颁奖典礼后的戛纳深夜，热度并未随星光黯淡。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专注的脸。
“BBC的专访请求……《好莱坞报道》想约深度人物特稿……Vogue US想谈九月刊封面……”文森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碧绿的眼眸里没有疲惫，只有猎手般的锐利，“亲爱的们，恭喜，我们成功让半个地球的媒体编辑今晚加班了。”他抬头，嘴角勾起一抹介于得意与嘲讽之间的笑，“但麻烦也随之而来。WS的舆情监控显示，已经有几家欧洲小报开始挖你息影前最后半年的行程，试图编造些‘为爱黯然离场’或‘与片方矛盾’的老套故事。还有些酸葡萄评论，质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东方演员’凭什么穿上Valli从不外借的高定，又凭什么在巅峰期‘任性’转行。”
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用小号浏览Ins的姜莱：“莱，我们需要一个官方口径。关于你息影的原因，关于你的现在。优雅、强势、无懈可击的那种。公关稿我已经让团队在起草了，但需要你最后定调。”
姜莱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神色平静：“原因很简单：追寻另一个热爱的领域。无需更多解释。”
“够酷，够简洁。”文森打了个响指，“保持神秘和高度，让那些想嚼舌根的无从下口。我会让团队把重点引导到你的跨界能力和‘敢于追寻不同梦想’的勇气上，这符合西方价值观，也足够正面。”他转而看向旁边地毯上几乎被好几个电子设备包围的沐沐，“小沐沐，国内战场情况如何？”
沐沐顶着一头乱发，眼睛却亮得惊人，十指在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间飞舞，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微博热搜前五我们占了四个，目前舆论风向整体积极，夸莱姐是‘跨界天花板’‘真正的大女主’的占绝大多数！清北校友会官微都发祝贺了！央媒也转发了获奖消息，评论很正面！”她喘了口气，眉头又皱起来，“但是……好奇宝宝太多了！公司官博和我的工作号快被问爆了！合作方、投资机构、甚至以前大学的教授都来打听……还有一堆媒体想约专访，门槛都快踩烂了！陈然总那边刚来消息，说万物科技的前台电话今天也成了‘姜总热线’。”
她苦着脸看向姜莱：“莱姐，咱们是不是得统一发个声明什么的？不然我这边回不过来啊……”
“发。”姜莱点头，思路清晰，“以莱文生物科技官方名义，简要说明情况，感谢对创始人过往艺术成就的关注，但强调重心在目前的科研与事业，对过往演艺经历不再赘述，呼吁大家更多关注公司正在推进的前沿项目。语气客气但坚定。”她想了想，补充道，“顺便把‘智能响应型水凝胶’获奖的新闻链接附上。”
“得令！”沐沐立刻埋头敲字，嘴里念念有词，“客气但坚定……关注现在……附项目链接……”
文森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姜莱侧后方、对着自己笔记本电脑屏幕的温言。温言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温总，”文森挑眉，“您那边……是否也受到了点波及？”他语气调侃，但眼神带着询问。以万物科技和温言与姜莱目前紧密的合作关系及同行身份，被舆论捎带上简直是必然。
温言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抬起眼，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掠过姜莱的侧影，然后才看向文森，语气平和：“一些常规问询。已经让陈然和吴未去应对了。”他顿了顿，指尖在触摸板上轻划一下。“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恶意揣测的声音。”
温言继续道：“已经联系了相熟的平台负责人，也让我们公司的法务和公关部门留意，一些明显造谣和恶意中伤的言论，会尽快处理下架。热搜排名也在协调压降。”他看向姜莱，声音放缓了些，“但彻底杜绝不可能，你需要有些心理准备。”
他的处理方式直接、高效，没有过多言语，却已将可能的威胁挡在了外围。姜莱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心里那点因负面舆论泛起的微澜，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谢谢。”她轻声道。
温言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客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就在这时，姜莱手里的Ins小号跳出一条新评论提示，来自一个她有点印象的、从她拍第一部独立电影时就关注她的法国老影迷账号。评论是一长串激动的法语，夹杂着无数感叹号和爱心，最后一句写着：“Laine！你做到了！我们永远为你骄傲！但是……你真的不再拍电影了吗？那部《回声山谷》我看了五遍！我们好想念你！”
姜莱指尖顿了顿，随即认真地用法语回复道：“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回声山谷》能有您这样的观众，是它最大的幸运。电影的世界永远迷人，但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探险方向。请继续热爱电影，也请祝愿我的新旅程。衷心感谢。”
回复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小小的、与过去时代的郑重告别。
文森瞥见了她的动作，碧绿眼眸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被斗志点燃：“好了，战士们，初步应对方案就这样。沐沐负责国内官方声明和常规询问；我盯紧欧美这边，给那些想搞事的小报一点‘甜头’尝尝；温总，”他看向温言，难得语气正经了些，“国内舆论的‘压舱石’就麻烦你了。至于你，我的女王，”他转向姜莱，“明天还有两个官方安排的重要活动：上午是电影节官方组织的获奖者记者圆桌会，下午是法国电影资料馆的一个小型对谈。不需要像红毯那么紧绷，但依然是战场。今晚，请务必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如同在风暴眼中进行着精密舞蹈。姜莱以莱文生物创始人兼新科戛纳影后的双重身份，从容应对着各种场合。记者会上，她将话题巧妙地从过往作品引向科技创新与艺术人文的共通之处；电影资料馆的对谈中，她与资深电影学者探讨表演与真实人生的边界，言语间尽显智慧与深度。她不再穿那些极致夸张的高定，换上剪裁精良的西装或优雅连衣裙，风格偏向干练与知性，进一步强化着她“转型者”的新身份。
文森游刃有余地驾驭着国际媒体，该强硬时强硬，该释放信息时精准释放。沐沐在国内俨然成了“新闻发言人”，官方声明发布后，舆论逐渐从单纯的猎奇向敬佩与好奇交织转变。温言则像一道沉默而稳固的屏障，那些试图兴风作浪的负面声音，总在刚冒头时就被悄然按了下去。
终于，在戛纳的所有官方日程结束。临行前的夜晚，众人在酒店餐厅吃了顿相对轻松的告别餐。
“终于可以回家了！”沐沐嚼着可丽饼，满足地叹气，“我感觉自己这三天说的话比过去三个月都多！”
文森优雅地切着牛排，闻言笑道：“小沐沐，这只是开始。等我们回去，真正的‘欢迎仪式’才刚开始。不过，”他举起酒杯，“为我们女王完美的戛纳收官战，也为莱文即将迎来的、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尽管可能有点吵闹——干杯。”
姜莱举起水杯与他碰了碰。温言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回去之后，”姜莱放下杯子，看向文森和沐沐，“沐沐，配合周博士，准备一份面向公众的、通俗易懂的公司与技术介绍材料，可能会有更多非专业背景的人感兴趣。文森，WS那边如果有合适的、与科技或创新相关的跨界资源，可以留意。”
“明白！”沐沐用力点头。
“交给我。”文森应下，随即眨了眨眼，“那么，亲爱的温总，回去之后，万物和莱文的合作，是不是也该趁着这波‘东风’，更上一层楼？”他意有所指。
温言面色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合作按计划推进。热度是双刃剑，扎实的成果才是根本。”
“啧，真是务实。”文森耸耸肩，但眼中并无不满。
飞机冲上云霄，将蔚蓝海岸和戛纳的喧嚣留在下方。机舱内，沐沐很快歪着头睡着了。文森戴着耳机在看最新的财报。姜莱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片刻后，也闭上了眼睛。
温言坐在她斜前方，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后，关掉了屏幕。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看了几秒，然后也调暗了阅读灯，拉下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