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合作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杨凭沉声道:“你虽悍勇,但你可知这黄四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出?他能在野狼帮有此地位,绝非普通的入品武修。”

李越哈哈一笑,顺势就道:“不气盛那叫年轻人么?杨捕头该是能理解我。”

杨凭深吸一口气,没接茬。

李越如此笃定能收了黄四,在他看来,未免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傲了。

不过,转念一想,此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异军突起,必有非凡际遇。

年轻人骤然获得高强实力,心高气傲些也是常情。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杨凭斟酌着措辞,意味深长道:“律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我只能说……万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李越眉头一挑,看向杨凭。

杨凭露出笑意,目光坦然:“李兄弟是聪明人,我可也不傻,自然听出了兄弟的弦外之音。这样吧,前面街角有家茶摊,还算清净,咱们好好谈谈?”

有些话,即使是身边的同僚,也是不能当面说出来的。

李越沉吟。

杨凭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友好,他能这么说,也足可证明其有一定的担当。

黄四手下众多,临走前还以家人相威胁,李越本打算先严防死守一阵子,可这难免就乱了计划。

“且看他怎么说,倘若要我自缚手脚,不去找黄四寻仇,那便万事休提。”

李越如此想着,面色稍缓,抱拳回了一礼。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好!”

杨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身后捕快吩咐道:“刘班头,你带人清理现场,回去后须仔细拷问!把这些人的的违法行为全都记录在案。”

身后一名中年捕头高声领命。

杨凭对李越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出小巷。

街角茶摊冷冷清清,此时并无客人。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见两位爷都是浑身煞气,战战兢兢上了两碗粗茶,躲到灶后不敢出声。

两人落座,杨凭先说了句套话:“我这人说话直白,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兄弟包涵则个。”

李越静静听着。

杨凭问道:“据我所知,兄弟你本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为何与黄四这等市井凶徒结下死仇?”

李越知他早晚有此一问,也不以为意:“那黄四觊觎我妻沈氏,设局诱我欠下赌债,逼我卖妻偿债。我李越虽落魄,却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岂能行此禽兽之事?故而撕破了脸皮。”

“原来是这样,”杨凭缓缓点头:“黄四此人行事不择手段,这般作为,确是他的风格。”

跟着,他话锋一转,直视李越双眼,追问:“如何撕破脸皮?那许山是不是你杀的?”

李越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杨凭喝了口茶,自顾悠然道:“你杀了许山,后又当街拒捕伤差,还抢了官差的武器,按朝廷律法,也是不小的罪。”

李越听他这么说,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杨捕头还是直接说正事吧,不必拐弯抹角吓唬草民。”

杨凭哈哈一笑,见吓不住他,也不以为意,当下正色道:“黄四乃南城一大祸害,若能将其铲除,自是大功一件,足以抵销许多小过。你我何不联手?”

“如何联手?”李越问得直接。

“我会在明面上施压,牵扯黄四的精力,清查其非法产业,剪除其羽翼。必要时,可为你提供一些便利和情报。”杨凭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兄弟你武功高强,行事不拘一格,正适合做一些我们官府不便直接出手的事情……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让黄四消失!我说的。”

李越闻听此言,倒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思索着可行性。

太阳底下无新事,杨捕头此言,无非是让他替衙门官府当黑手套罢了。

李越却有顾虑。

杨凭在衙门中究竟地位如何?

他说话是否足够管用?

别到时候他这边替杨凭卖命搞黄四,衙门里更高一层的大人物却跟野狼帮穿同一条裤子。

那就扯淡了。

如野狼帮、黑虎会这种无良帮派,能在陉州城猖獗这么多年,若说没有官面上的某位大人物罩着,李越自然是不信的。

只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了。

杨凭看出了李越的忧虑,他四处张望,见周围无人,这才附耳道:“李兄弟不愧是读书人,看事就是透彻。我跟你直说了吧,陉州官面上的那些大人物之间,也有摩擦矛盾,杨某能跟你谈这个,奉的正是赵总捕头之令!”

李越笑道:“杨捕头的意思是说,是赵总捕头想搞野狼帮,以及野狼帮上头那位?”

杨凭沉声道:“没错,赵总捕头忧国忧民,铁了心想整顿陉州现状,是顶好的好人。”言语间带着崇拜之情。

李越摇头失笑。

无非是党争罢了,哪有什么好人坏人。

杨凭又道:“所以李兄弟大可放心,事成之后,保你无牢狱之灾。甚至,若你愿意,我也可以引荐你进入衙门,谋个差事,足以让你和尊夫人过上一辈子太平日子。如何?”

他开出的条件,对于这乱世的普通人来说,的确十足诱人。

朝廷即使再乱,那也是当世最大的强权,能人无数。

只要能背靠朝廷,不主动离开,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返贫了。

这也是那些个在大院里长大的小吏们最大的倚仗。

李越知道,杨凭能开出如此条件,所看中的正是他行事不拘一格,往后可能还会有更多需要不拘一格的事情等他去做。

李越对此并不排斥,可既然是谈判,那就应该先讲讲条件。

“杨捕头快人快语,我听明白了。”李越也不矫情,说道:“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对付黄四,如何行事,何时出手,我有完全自主权,也不需要你们提供什么情报,只要求你们不必干涉我的具体行动。当然,输赢由我自负。”

“没问题!”

“第二,我妻沈氏,以及收留我们的魏夫子祖孙,必须得到保护。”

“放心,这个不必李兄弟说,我自会去做。”

“第三,事成之后,我也不需要在衙门谋什么差事。往后的日子,杨捕头如有吩咐,单独找我便是,当然,要收费。”

杨凭闻言眉头一皱。

这年轻人,想得倒是还挺久远,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打衙门的秋风了。

不过这恰恰也证明了他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杨凭眉头舒展,笑道:“你想当衙门的顾问?”

李越也不避讳,点头道:“当然,我靠实力赚钱,就先拿黄四打个样,这事如果没办好,杨捕头大可就当我没说。”

杨凭想了想道:“这个我需要跟赵总捕头汇报一下,不过你放心,我在他面前说话很有分量,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

“好!”李越端起茶碗,“以茶代酒,一言为定。”

杨凭起身,端起茶碗,拍了拍李越肩膀,善意道:“今日天色不早,我便不多打扰了。黄四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兄弟务必谨慎行事。”

李越也拱手还礼:“放心,我有分寸。”

杨凭不再多言,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虽说粗茶淡饭能养人,可这茶水未免也太粗了些,实在难以下咽,改日若有闲暇,还请李兄弟务必赏光,来衙门找我细聊。”

说罢,他重重放下茶碗,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李越看着他潇洒的背影,颇有感慨。

此人与前世的自己,何其相似!

都是年纪轻轻,却责任重大,对待工作也懂变通,不死板。

往事如烟,李越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只是忽有所感,付诸一笑罢了。

他正要起身离开,忽而想起一事,心中大惊,望着杨凭背影,扬声喊道:“喂,你还没付钱!”

杨凭像是没听见,脚步甚至加快了少许。

李越摇摇头,随手丢下几枚同伴,起身离开茶摊,左右一闪,身形便隐没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