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槐树下。
李越找了根长短粗细合适的树枝,削成木剑模样,递给沈清。
“先学握剑。”他手握着夫子赠的镇邪剑,示范基本姿势,“五指自然合拢,虎口对准剑格,手腕要稳,但不能僵。”
上午的时候,沈清主动提出想学剑。
她意识深处的那个红衣小女孩似乎在经历一场重要的突破,已经陷入了沉睡。
按理说,她替李越解决了鬼物侵扰的麻烦,是立了大功,可沈清总是难以对她完全信任。
“要不了几天,就能从你这里脱离出去了!”
“不需要假借其他躯壳,就能单独成为一个全新的你。”
沈清回忆着她说过的话,再联想她身形容貌的巨大变化,心中大为不安。
她有魂无形,如何脱离出去?
脱离出去以后,到底是人是鬼?
沈清对此一概不知,想着夫子的镇邪剑对那小女孩有很强的压制力,便打算先学一些简单的剑法,以防万一。
李越不知沈清心中所想,他刚突破九品炼气境,心情大好,自是满口答应。
沈清手指纤细,臂膀无力,即使是木剑,平举时间长了也显得有些吃力,动作难免不规范。
李越也不废话,双手从她背后环绕而过,调整着她的手指位置,同时在她耳边说道:“这样,拇指压在这里,食指和中指用力……”
“嗯。”沈清低头应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红。
他呼出的气息过于灼热,令她不自禁地腿脚发软。
李越对此浑然不觉,此时俨然是一位严师。
“还有站姿!”李越蹲下身来,粗暴地掰开她的两腿,严厉道:“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唔……”沈清身子又是一晃。
李越皱眉,又用手指头去捅她的后腰,低喝道:“腰背挺直,但不要绷得太紧。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地下。”
沈清面色潮红,根本猜不到身后的严师下一步会作出什么动作,内心惴惴,好不辛苦。
不出片刻,身子就开始摇晃起来。
“稳住。”李越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语带责备:“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清咬了咬唇,当下抛开杂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最不愿被李越瞧轻了,这随口一句话,便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连本来打算趁此机会,把昨夜发生的诡异事情详细说出来的打算,也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此过了一个半时辰。
李越教了她最基础的握剑、站姿和三个简单剑式——刺、撩、格。
沈清学得不算快,身子也来回打摆,但自从被他训斥之后,便显得异常专注。
每个动作都反复练习,直到手臂酸麻也不肯停。
李越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讶。
沈清的体力确实差,但悟性却出乎意料地好。
她很快就能理解如何将身体的力量传导到剑尖,如何用最小的动作达到最佳的效果。
“你很有天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我的剑术完全学会了,先休息休息吧。”太阳偏西时,李越笑着叫停,“练武不能急,要循序渐进。”
沈清听话的停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问道:“夫子前些天提起的那个玄诚道人,他云游回来了吗?”
李越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那个血影又出现了?”
说着,他紧盯沈清双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忽然想起来罢了,没什么。”沈清摇头:“你不是说酉时要外出办事么,快去吧,早些回来。”
李越狐疑,可又看不出端倪,眼看日头偏西,便交代沈清稍后自行习练,从后院墙头一跃而出。
这是他日常的出行方式,沈清早习惯了。
……
走在南城街道上,李越习惯性地绕了几条路,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动静。
跟铁头约定好的碰头时间到了。
靠近那条巷子时,李越心头忽然产生了一丝异样感。
不对劲。
几个往常在街角摆摊卖菜、补鞋的小贩,今天竟然一个都没出摊。
就连平时总在巷口探头探脑、搜寻肥羊的帮派喽啰,也像是凭空蒸发。
李越脚步渐渐放慢,瞬间有了猜测。
铁头那狗日的,果然靠不住!
李越伸手入怀,摸出铁尺,观察着四周的门面、屋顶,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通往复杂居民区的巷道。
他已经突破至九品炼气境,实力大涨,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面对不知虚实的、可能存在的埋伏,硬闯是最蠢的选择。
李越打算先绕到侧边,打探一番再行定夺。
然而这时,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条人影,个个手持棍棒、砍刀。
这些人眼神凶悍,动作间透着狠戾,并无李越的熟面孔,显然不是普通泼皮,而是真正见过血的帮派打手。
“果然是被有针对的埋伏了。”
李越心念微动,面色却反而平静下来。
事到临头,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他也不理会面前的打手们,缓缓转身。
果然,另一边此时也站了七八个人,人群向两侧微微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身材精悍的中年男子,众星拱月的走了出来。
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野狼帮黄四。
他约莫四十上下,鹰钩鼻,面容阴沉,正死死地盯着李越,眼底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秀才……我的爱将,你果然机敏。”黄四在三丈外站定,冷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黄四每说一个字,身上的煞气就浓重一分。
“这段时间,你打着老子的旗号,去招惹衙门,打伤官差!还号称是我黄四的爱将……你可真是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
黄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道。
李越哈哈一笑,“黄四爷既然都知道了,可还是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人来堵我,就不怕官府发现,给你来个一网打尽啊?”
黄四额角青筋一跳,怒火更炽。
李越不等他发作,继续阴阳怪气:“没想到四爷被官府衙门紧盯着,竟然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闲暇专门来堵我这个小角色……啧啧,这统筹兼顾的能力,着实令人佩服!”
“你很好!好得很!”
黄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都他娘的愣什么?!给我上!谁第一个按住这李越,赏银二十两!砍死不论,老子同样有赏!”
这些人本就是悍勇之徒,重赏之下,前后二十余名打手齐声呐喊,挥舞着棍棒刀枪,疯狂扑向李越!
“二十两!”
“宰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