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
南墙根不远,一处荒废已久的城隍庙,此刻却是显得鬼气森森。
院落破败,蛛网密结,残破的神像倒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
唯有偏殿一处勉强完好的厢房,被收拾出来,点着一盏油灯,映出几道晃动的影子。
这就是“婆娑教”苦海一脉在陉州城的据点了。
房中唯一的桌岸上,摆放着一尊黢黑的菩萨像,三头六臂,面容诡异。
该说不说,确实挺寒碜的。
孙婆婆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太师椅上,冷冷瞪视着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的可怜虫。
阿武阿英像两尊门神,手持兵刃,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铁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吃过苦头,此刻正哆嗦着,眼睛惊恐地乱转。
任他想破脑袋瓜,也想不明白自己最近招惹了谁,以至于被这一伙诡异可怖的煞星给绑了票。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好大哥丁硕,因为办事不力,被黄四爷好一顿收拾,失了势。
铁头的地位太低,反倒没有受到牵连,但也因此无事可做,彻底成了无业游民。
他一直都很敬仰丁硕大哥,并没有因为丁大哥无势了便离他而去,反而上赶着去安慰。
这让丁硕非常感动,当即就请他吃了一顿好的。
铁头多精明一个人,他早就算准了丁哥讲义气,出手大方,去之前就提前饿着肚子,吃了满满一大盆羊蝎子。
直到丁硕嘬着牙花把他从饭店赶出来,这才漫无目的在街上晃悠。
感觉着小腹下升腾而起的热气,铁头心中悸动,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武彩香寡妇门前。
笃笃笃!
铁头敲门。
武彩香开门一看,见是铁头,不由得大喜过望。
正要想办法找他呢,自己可跑过来了。
铁头也是窃喜,以为是上次他在城墙根粗鲁奔放,表现的勇猛非凡,以至于让这俏寡妇看到他就来劲儿。
“骚娘们就是瘾大!”
铁头心中痒痒,当即就进了寡妇的门。
又是一番酣战。
铁头满意地走出寡妇家门,还没来得及回味,头上突然一块黑布下来将他整个兜住。
跟着,他就被两个健壮有力的胳膊抬了起来,一路颠簸,左拐右绕,晕晕乎乎就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城隍庙。
身为市井混混,铁头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意识到自己是被绑票了。
可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眼前这三人跟他有任何的交集。
一个枯瘦如柴黄眼珠子的老太婆,以及两个五十来岁衣不蔽体的男女乞丐。
这样的人,铁头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没想到竟然都是高手。
“真阴啊这些人。”铁头心想:“难道他们看我像是有钱人,想要劫财?那可打错了主意。我之所以能夜敲寡妇门,凭的是实力。”
铁头滚刀肉一个,身上半块铜板也无,感觉自己白挨了一顿打。
“铁头。”这时,孙婆婆开口,严厉道:“抬起头来。”
铁头战战兢兢地抬头。
“我问你,你是哪一脉的弟子?无间?还是彼岸?”
“什、什么脉?小的听不懂啊。”
“装傻?”孙婆婆冷笑,“那只跟着李越的小鬼魂,是不是你养的?”
“小鬼魂?什么小鬼魂?”
铁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义愤填膺道:“我就是南城一个混饭吃的泼皮,哪知道什么小鬼魂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嘴还挺硬,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孙婆婆冷笑:“阿英,把‘三日烂心丸’拿来。”
女丐阿英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倒出一颗殷红如血、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小药丸。
“张嘴。”孙婆婆冷声道。
铁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不不不……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英更不废话,手指一弹,那颗红色药丸便射入铁头喉咙深处,跟着伸手向前,猛地一抬他下巴。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至极。
“咕嘟!”
铁头不自觉就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唔……咳咳咳!”
铁头只感觉一股灼热火线瞬间从喉咙滑入食道,他剧烈咳嗽想吐出来,却被阿英死死捏住了嘴巴,顺手又赏他两个嘴巴子。
孙婆婆语气淡淡:“这是三日烂心丸,别看它小,里面却藏了三千蛊虫!只需三天,不吃解药就会心肺溃烂而死!”
铁头哭丧着脸说:“李越也给我吃了什么蛊,这两个蛊万一在我肚子里打起来,岂不是用不了三天我就死了?”
“嗯!?”孙婆婆尖声问道:“李越也给你吃了蛊毒?他还说了什么?”
关系到身家性命,铁头自然不敢隐瞒,当下把李越跟他说的话全盘托出,“……最后,他就给我吃了什么‘尸毒穿心蛊’,不过不是药丸,比这个苦的多。”
“还有呢?”孙婆婆追问。
“没有了。”铁头老实答道。
孙婆婆眼一瞪,“别跟我玩心眼装傻,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铁头欲哭无泪。
孙婆婆沉吟不语。
这铁头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泼皮无赖,对诡修之事一无所知。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她看向阿武阿英,缓缓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越才是那个诡修?”
听她这么说,阿武阿英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婆婆的意思是,李越白天的时候是在演戏?因为他早就发现了我们在窥探?”
孙婆婆缓缓点头,眼神闪烁。
李越既然会种蛊,可能早已经另外二脉吸收为教徒了,那么他就很有可能会诡术。
这样推测,显然就合理多了。
“不对不对,”阿武道:“那李越短时间把武道修为提得那么高,哪来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学诡术?就算是转世身,到底也还是凡胎,不能这么逆天吧?”
阿英也点头附和:“武道讲究气血阳刚,诡术则需要自身阴气充沛,这二者路子截然不同,互相冲突……”
孙婆婆觉得两人说得也有道理,一时拿不定主意。
铁头在旁听得云里雾里,忽然想起什么,哆哆嗦嗦道:“对了,侯七掌柜!我想起来了,他就喜欢操弄一些死人或者鬼魂之类的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