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99年六月的最后一天。
高挑的女生站在书桌前,把那些已经没有用的书一一丢进地上的大纸箱里面,然后用胶带封好,准备扔掉。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在此时瞬间灰暗下去,运行许久的空调也偃旗息鼓,停止了工作,这个世界陷入了黑暗,只能看见一小块屏幕照亮柯乔的脸。
“停电了吗?都最后一天了,学校也真是。”柯乔边抱怨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惊讶道:“手机也没信号。”
“我出去看看。”提克里斯穿着拖鞋离开宿舍,手机还有八十的电量,她不怎么着急。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晚上停电,尤其是夏天的晚上,是很要命的。
她们学校建立在热带地区的一个人造岛上,平常根本就不可能停电,更不要说半夜十点这种焦虑和恐慌易滋生的时间。
没走两步她就瞧见了一个人影,看衣服是宿舍的保洁阿姨,不知道这么晚了不休息在走廊做什么。
抱着找个人结伴更有安全感的想法,提克里斯上前叫了一声:“艾瑞丝阿姨,你……”
对方的姿势很奇怪,双手不自然的扭曲着,脖子前倾,仰着头,平时束起来的头发这时候和枯草一样在夜间随风在炎热的湿润空气里晃荡。
她心中感觉奇怪,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颗头缓缓转过来,一整个三百六十度的扭头姿势,那张“脸”正对着提克里斯,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没看见阿姨那张熟悉的脸。
不是电影中无脸人一样五官消失了,而是整张脸皮都被扒了下来,面皮下的肌肉,眼珠和血管都一清二楚,却诡异的没有一滴血,那两颗眼珠还在滴溜溜的转着,裸露的牙龈和牙齿打着颤。
她还微微向着提克里斯走了一小步,那两颗眼球看起来像是要掉下来。
提克里斯被吓的手抖了一下,手机掉到地上,保洁阿姨对着她森森的笑了,声音很沙哑,很奇怪,提克里斯弯腰捡起手机,拼命地驱动自己的两条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现场。
她感觉自己还能动弹就是肾上腺素发力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去到了宿舍,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走错宿舍了。
这个想法让她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下她去拉门把手,可是门把手就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样,一点都动不了。
空气中有着铁锈味,一点光也看不见,也没有声音。
这让她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直到她感到一丝黏腻的呼吸缠绕到她脖子上,让这份预感彻底成为了现实。
“滚!”提克里斯本能的喊出来,一拳打在了疑似脑袋的物体上,打开手机,淡淡的屏幕光让她在朦胧中看清了现状。
一只疑似她同学的生物正歪曲的躺倒在地上,脑袋上插着一把刀,这很显然不是提克里斯做的,她的拳头可不是刀子。
眼睛瞄了几眼这个宿舍的其他地方,发现这里从天花板到地板都被一种类似石油的黏腻液体包裹,看起来就像是被吞进了某种外星生物的身体里,而这些同学都是还没有被消化的食物,正在抵死挣扎。
“血……肉,我要,要……活着!”那只同学头顶上还插着把刀就念着些模糊不清的话,然后直愣愣的向着提克里斯扑过来。
血?肉?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提克里斯几乎是下意识的抄起旁边的一把小板凳砸在那个奇行种的背上,它挣扎了两下,没有再动了,紧接着,身后的门板伴随着巨大的某种钝器打砸的声音而颤抖着。
“出来,把门打开……提克里斯。”
这个声音,是保洁阿姨。
这个阿姨跟提克里斯很熟,小时候偶尔会在她监护人没时间的时候照顾她,但现在可不是打开门叙旧的时候。
怎么办怎么办,蓝色的眼珠飞快的瞄着四周,想找能用得上的东西,突然眼神一定,快速的把门反锁上,拿出被藏在床下的门阻器。
毕竟宿管时不时会来查寝,备一个这样的东西能给自己争取点收拾现场的时间,掩盖自己违反规定的罪证。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同学”暗道一声对不起,然后拔掉了那把刀,把同学的尸体横着堵在门口,然后又把寝室里其他同学也拖到门口,希望能争取点时间。
这间寝室是306号,她认识这里的女生,都是她的同班同学,她的寝室在307,现在肯定不能走门回去,手机也没有信号,大声喊叫会吸引来其他奇怪的东西。
对了,阳台。
两间寝室离得不远,就在隔壁,这个寝室为了养一些花花草草就私自安装了一个延长板在阳台,宿管来了就收起,也许能从阳台上跳过去,再让柯乔给自己开门。
去阳台的门不知道为何打不开,就和她试图立刻离开这间寝室的时候一样,明明没有任何阻挡物但就是打不开门,简直就和恐怖片里一样。
提克里斯用力踹了两下门板,可惜质量好的惊人,她手上没有好用的利器,那把水果刀可没法跟合金做成的门碰一碰。
寝室的窗户只有透光这一个功能,安装的时候压根没有做成可以活动的样式,提克里斯抄起一把椅子砸向最大的那面窗户,破碎的玻璃渣飞溅在空中,踩着桌子翻了出去。
这,是世界末日了吗?
这个时候应该是半夜吧?半空中挂着的那个橙红色的球体是什么鬼!
总不可能是太阳,看起来更像是什么生物的眼球……
不管了,先走吧,那块延长板正好还没被卸下来,方便了提克里斯使用,这里可是三楼,炎热的空气无时无刻都在彰显存在感,此时提克里斯已经满头大汗,手心湿滑,一度让她感到不安。
那把水果刀先被丢了过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柯乔听到声音就来到了阳台,却看见一个人形生物趴在对面宿舍的阳台上,看见她来甚至对她招手,一片漆黑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以为是趁着停电来行窃的小偷。
“喂,柯乔,是我。”一句很小的声音窜到耳边,她没听清说了些什么,但能听出来是提克里斯。
为什么不从门进来?她怎么去了隔壁宿舍?还有为什么她脸上一脸的血迹和白色不明物质?
疑惑像是倒豆子一样蹦出来,但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看见提克里斯想过来就一把拉住了对方,帮助她借力。
“你先别着急,我们先进去,还有,嘘,不要发声。”她的白色挑染都被染成了黏糊糊的血色,大半张脸都覆盖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白色令人作呕的疑似脑浆的东西,柯乔咽了一下口水,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劫持的人质,正在被一位名叫提克里斯的歹徒胁迫。
提克里斯临走前还没忘记带上那把水果刀,然后把阳台门紧紧关上,又把阳台的帘子拉上,不然等下那边的门被保洁阿姨打开以后很可能会发现她们宿舍还有活人。
提克里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亮度调到最小,在卫生间洗了把脸,万幸,水还是有的,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只是卫生间的镜子和隔壁宿舍一样遭了殃,黑色的筋膜一样的东西覆盖了那面本来光滑平整的镜子,提克里斯看不清楚自己的脸,但能感受到脸上传来细小的疼痛,应该是被碎玻璃划伤了
“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柯乔压低声音,把脸凑得很近,用一张湿纸巾给提克里斯擦干净剩余的血污并且用镊子挑出那些比较明显的玻璃渣,最后用酒精消毒。
“嘶——”提克里斯被酒精刺痛,脸上的伤口缓过劲以后痛感越发明显,给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以后给柯乔解释:“你听我说,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这栋宿舍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除了我们两个。”
“哈?”
说句实在的,柯乔不喜欢看小说,也不喜欢看那些恐怖电影,对于一些流传在学校里的都市传说她也从不关注,自然而然地不可能相信提克里斯这疑似悬疑恐怖片开场白一般的台词。
“你,出去是不是摔到头了。”
柯乔更愿意去相信提克里斯是摸着黑下楼结果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而不是所谓的世界末日言论。
看见柯乔明显不相信的眼神和质疑自己的话语,提克里斯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里的照片掏出来给她看,这些珍贵的“证据”是她在隔壁宿舍所得。
第一张就是那个头上插了刀的同学,画面有些暗,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摄像头上,影像很模糊,有重影,但不妨碍看出来是个死人。
“别喊!”提克里斯手疾眼快的捂住柯乔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个时候两人都听见了阳台上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提克里斯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把拉开帘子,果然看见了那个脸皮被扒掉的保洁阿姨的身影,她微胖的身躯在那块延长板上爬行,四肢诡异的扭曲,两只眼珠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下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像是一只缓慢挪动的白色蠕虫。
这双眼睛提克里斯看过很多次,藏在深陷的眼眶中,细微的皱纹挤在一起,总是笑着。
既然她可以从这里过来,那么这些早就已经不是人类的生物也可以,被扒掉脸皮也可以活着,流干血液也不会停止行动,它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她了。
趁现在,它还没爬过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宿舍,尽量去外面的开阔地带,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咚咚咚”的敲门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提克里斯瞬间警惕起来,低声问:“是谁?”
“我是艾莉……宿舍停电了,你们还好吗?”
外面的声音的确是艾莉的没错,她是这座宿舍的宿管,现在手机没有信号,本人来查看学生情况的确很正常……
但现在是个不正常的情形,而且艾莉进宿舍从来不会敲门,都是直接拧门把手,拧不开的用钥匙开,不会这么有礼貌的敲门,不然隔壁宿舍也不会购入门阻器这种东西。
前有狼后有虎,她们被夹在中间像两只待宰的羊羔。
提克里斯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把宿舍的门紧紧关住,“哒”的一声反锁了。
外面的东西很快就恼羞成怒,用拳头敲打着门,发出恼人的嘶喊,柯乔把柜子尽力推过来抵住门,她现在已经彻底相信了提克里斯的话,这栋楼里已经没有任何幸存者了,短短的半个小时时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鬼样?
近身搏斗肯定是斗不过的,提克里斯提出来用火烧,那个延长板是木头做的,如果能点着那么保洁阿姨就过不来了,如果火烧有作用那她们也可以用这招来对付艾莉。
“我有食用油,”柯乔从柜子里翻出来一瓶金黄色的油,又从另外一个不在宿舍的抽烟舍友柜子里翻出来打火机。
把一些布料比较轻薄易燃的衣服洒上食用油抛到那块延长板上,保洁阿姨扯着那些被扔到她脸上的油润布料。
提克里斯见状迅速点燃一只青蛙状的布偶扔到对面,里面的易燃棉絮瞬间成为优质的火引子那些沾了油的衣服碰到火就燃了起来。
火舌缠绕在它苍白的四肢上,橙黄色的火焰为炎热的空气更添一份炽热,提克里斯也在火光的照耀下看清了如今的世界。
满目荒芜,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