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交织:赵高的密谋

晨光刚爬上别院墙头,公子昭坐在廊下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灰白色的粉末。绿珠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小竹 scoop,按他说的分量一勺勺添进去。

“石灰三成,沙土五成,这最后一点白粉只能加指甲盖那么宽。”他声音压得低,指尖在碗沿轻轻划了一道痕,“记住,搅匀之后立刻封坛,不能见光。”

绿珠点头,额角沁出细汗。她知道这不是寻常泥料,这几日公子夜里总在书房独坐,天不亮就唤她来试配,连呼吸都小心避开碗口。她不敢问,只照做。

公子昭抬眼望了望天色。云层薄,阳光斜照进院子,正好落在西墙那片青苔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地方前几日刚填过土,如今苔藓长得慢,一圈浅一圈深,像是被人用脚踩过又抹平。

他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平日洒扫的杂役那种拖沓步子,而是硬底官靴踏在砖上的脆响。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墙头瓦片突然碎裂,一片残瓦砸在院中水缸边上,溅起几点水星。一个身影翻过墙头,落地时膝盖微屈,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

公子昭立刻弯下腰,一手撑地,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滴在衣襟上晕开。

绿珠惊叫一声,扔了竹 scoop扑过去扶他:“公子!公子你又犯病了!”

那人正是赵四,身后跟着四五名差役,阎乐走在最后,手按剑鞘,目光扫过整个庭院。他上前两步,冷声道:“奉中车府令之命,查验工程进度。听说十八公子近日修缮院舍,用的可是朝廷禁材?”

公子昭伏在地上喘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声音断续:“大……人……我这身子……撑不了几日了……哪还顾得上修房……不过是昨儿雨后墙塌了一角,让下人胡乱糊了些泥……”

阎乐眯眼盯着他嘴角的血,又看向那堆尚未收走的粉末。他朝赵四使了个眼色,赵四会意,大步走向石桌,伸手就要去抓那只陶碗。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自屋檐角落飞出,快如疾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贴着地面弹起,直射向赵四面门。

赵四本能抬手遮挡,可那东西撞上阳光,骤然折射出刺目强光,正打在他右眼上。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住脸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泪水。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刻有细密纹路,落地后并未碎裂,反而微微旋转,将晨光持续反射进赵四眼中。他睁不开眼,只能闭紧眼皮,嘴里骂着脏话。

阎乐大惊,拔剑四顾:“什么人!”

没人回应。风拂过屋脊,一片枯叶飘落,盖住了那面铜镜的一角。

公子昭趁机咳得更凶,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在绿珠肩上,脸色发青,嘴唇泛紫。他断断续续地说:“痨……痨病犯了……求大人……容我……回房歇息……”

绿珠抱着他哭喊:“大人开恩!公子已经半个月没下床了,昨儿硬撑着起来说话,吐了三口血啊!你们还要逼他吗!”

阎乐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公子,又看看被强光所伤的赵四,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知道赵高要查的是“私造军器”,可眼前这人咳血不止、气息奄奄,若真动手搜查,反倒显得他们欺辱病弱宗室。

他咬牙喝道:“把人带回去!”

两名差役上前,却被绿珠死死抱住公子的手臂:“你们想干什么!他这样还能去哪儿!要命就在这儿拿去!”

公子昭虚弱地摇头,嗓音几乎听不见:“别……别闹……我……我回房躺躺就好……求大人……高抬贵手……”

阎乐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挥手:“罢了。留两个人守着,等他醒过来再问话。”

他说完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那面铜镜已被一片落叶半掩。他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带着人翻墙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公子昭缓缓睁开眼。他脸上血色未褪,但眼神清明,呼吸也平稳下来。他轻轻推开绿珠的手,坐直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袖口。

“没事了。”他说。

绿珠仍发着抖:“刚才那镜子……是谁扔的?”

公子昭没答,只是抬手示意她噤声。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西墙根,弯腰拾起那面铜镜。镜面冰凉,纹路细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墨家的东西。”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墙角一处砖石微微松动,一块青砖被推开,墨玄从暗道中钻出。他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身上沾满尘土,动作却极轻。

“蜃楼镜一次只能折光三十息。”他接过镜子,用布仔细包好,“下次再有人翻墙,我就换‘千机钉’。”

公子昭点头:“赵四没看清你?”

“他现在眼里全是金星,能看见鬼才怪。”墨玄冷笑一声,把镜子塞进怀里,“你这咳血演得倒像真的。”

公子昭抬手擦去嘴角残血——那是他咬破舌尖弄的——淡淡道:“不真一点,他们不会走。”

墨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还撑得住?”

公子昭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屋内。绿珠赶紧跟上,扶他在榻边坐下。他靠在垫子上,闭目调息,脸色仍是苍白。

“把剩下的料藏好。”他睁开眼,“明天送去作坊,混在新窑泥里。”

绿珠应了一声,匆匆去收拾陶碗。墨玄站在门口,低声道:“赵高不会就这么算了。刚才我在墙外听见阎乐嘀咕,说要报上去。”

公子昭点头:“我知道。”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未烧透的琉璃瓦胚,背面隐约有云纹。他用指甲沿着其中一道纹路轻轻一划,留下一道细微刻痕。

“让他报。”他说,“报得越快越好。”

绿珠捧着陶碗从里屋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迟疑了一下:“公子,您真的……有那么久活不了了吗?”

公子昭抬头看她。小姑娘眼睛红着,声音发颤。

他笑了笑,那笑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我说快不行了,他们才不会怕我。”

绿珠咬住嘴唇,没再说话,低头退出房间。

墨玄看了他一眼,转身隐入暗道,青砖复位,墙面恢复如初。

公子昭独自坐在榻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块瓦胚还握在掌心,刻痕清晰可见。他知道,赵高已经在盯着他,而这道痕,就是故意留给对方看的饵。

他慢慢躺下,拉过薄被盖住身体,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仿佛真的陷入昏睡。

门外,绿珠守在帘子旁,手里攥着药罐,一动不动。

远处中车府密室内,香炉青烟袅袅,铜盆盛水如镜,水面映出别院景象——公子昭躺在榻上,面色灰白,胸口起伏微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赵高坐在案后,手指轻敲扶手,嘴角缓缓扬起。

“病得这么重,还能半夜教人调泥?”他低声说,“阎乐真是个蠢货。”

他站起身,走到铜盆前,俯视水中影像,一字一句道:“再派一批人去。不必翻墙,光明正大进去,带着医官,就说本令忧心宗室安康,特来诊脉。”

他说完,袖袍一挥,打翻铜盆。水泼满地,影像碎裂。

与此同时,别院东厢房梁上,一只木雕麻雀静静伏着,翅膀微张,眼中嵌着极细的铜丝。它不动,不响,却将中车府传出的每一个字,尽数传回公子昭枕下的共鸣石中。

公子昭在榻上翻了个身,侧对墙壁,右手悄悄握紧。

他知道,下一波风雨,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