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野孤影,生死一线

第八章荒野孤影,生死一线

夜色如墨,林中风声呜咽。

陆景骅拼尽全身力气,在密林中狂奔。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散在风里,他却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萧啸川那句“墨家薪火全在你身上”的嘶吼,像一把火,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喘息都带着灼痛。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尖锐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袍,刺得皮肉生疼。怀中的《墨子注疏》用油布裹得严实,被他死死护在胸口,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泛黄纸页的温热,那是父亲的心血,是墨家百年的传承。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腑间如同刀割一般难受。月光被浓密的枝叶遮住,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磕在坚硬的石头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右腿传来钻心的疼,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温热——是血。

追兵的马蹄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他惊恐地抬头,却只看到树影婆娑,如同鬼魅。

“萧大哥……”他喃喃低语,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滑落下来。他不知道萧啸川是生是死,只知道,自己若倒下,墨家便真的断了根。

他咬着牙,撕下衣襟,胡乱地包扎着腿上的伤口。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引来林中不知名的虫豸,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陆景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腰间的佩刀——那是萧啸川塞给他的,刀鞘早已被划破,冰冷的刀锋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谁?”他嘶哑着嗓子喝问,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黑暗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照亮了那人满是皱纹的脸,是个采药的老丈。

老丈打量着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怜悯:“看你这模样,是逃难的吧?”

陆景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老丈……我……”

“莫怕。”老丈叹了口气,“这荒山野岭的,常有逃难的人路过。我家就在附近,若不嫌弃,随我去歇一晚吧。”

陆景骅看着老丈眼中的善意,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腿,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艰难地站起身,对着老丈拱手:“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老丈扶起他,将油灯递到他手中:“举手之劳罢了。这世道,活着不易。”

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暖黄。陆景骅拄着佩刀,一瘸一拐地跟着老丈,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险,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第九章江南烟雨,故人相逢

江南的春日,烟雨濛濛。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岸的杨柳,垂下万千条绿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乌篷船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艄公的歌声,在烟雨中悠悠回荡。

陆景骅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渡口,望着眼前的江南水乡,眼中满是茫然。

三个月来,他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腿上的伤好了又犯,脸上添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曾经的少年意气,被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沉稳与沧桑。他终于抵达了江南,却不知道,外祖家如今身在何处。

母亲给的玉佩,被他贴身戴着,玉佩上的纹路,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他沿着河岸,一路打听,却始终没有找到外祖家的踪迹。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衫。他找了一处茶馆,躲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行人,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景骅?”

陆景骅猛地抬头,只见茶馆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眉眼温柔,正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如今的苏家管家,苏嬷嬷。

苏嬷嬷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化作泪水:“二公子!真的是你!”

陆景骅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一路的委屈与艰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哽咽着:“苏嬷嬷……我娘她……”

“主母安好。”苏嬷嬷连忙扶住他,“主母派我们来江南寻你,找了许久,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原来,楚婉灵安顿好一切后,便派人快马加鞭赶来江南,联络外祖家的旧部,寻找陆景骅的下落。苏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苏嬷嬷带着陆景骅,穿过一条条幽深的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宅院不大,却雅致整洁,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苏宅”二字。

踏入宅院,便闻到一阵熟悉的墨香。正厅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陆景骅的外祖,苏老太爷。

苏老太爷看着他,老泪纵横:“好孩子,你可算来了。”

陆景骅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外祖……我爹他……墨府他……”

苏老太爷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知道了。婉灵已经派人送信来了。孩子,受苦了。”

陆景骅看着苏老太爷慈祥的脸,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他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墨子注疏》,双手奉上:“外祖,这是墨家的《墨子注疏》,是父亲的心血,是墨家的薪火。景骅幸不辱命,将它带到了江南。”

苏老太爷接过《墨子注疏》,手微微颤抖。他翻开书页,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中满是感慨:“温灵均有子如此,墨家有幸啊!”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南的大地上。

陆景骅站在苏宅的庭院中,望着远方的天空。他知道,江南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他会在这里,养好伤,积蓄力量。他会学习父亲的学问,磨练自己的意志。他日,他定会重返帝京,为父亲洗刷冤屈,为墨府报仇雪恨,重振墨家的百年风骨。

庭院中的杏花,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那是希望的味道。

第十章京华囚笼,铁骨铮铮

帝京的大牢,阴冷潮湿。

温灵均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日夜与鼠蚁为伴。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痕,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清明。

孟景虎来过数次,威逼利诱,想要让他认罪。

“温灵均,”孟景虎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只要你承认私通北狄,谋逆作乱,我便保你一命,还能让你妻儿安好。”

温灵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冷笑一声:“孟景虎,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墨氏一族,世代忠良,岂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想让我认罪,痴心妄想!”

孟景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杀了我,你也掩盖不了你构陷忠良的罪行。”温灵均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日,总有公道昭雪的一天。”

孟景虎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

此后,孟景虎便不再来,只派人每日送来馊掉的饭菜,想要磨灭他的意志。

温灵均却不以为意。他每日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心中默念着《墨子》中的字句。他想起兼爱堂中的银杏,想起楚婉灵温柔的笑容,想起景琛的沉稳,景骅的意气,心中便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楚婉灵一定会守住墨府,景骅一定会带着《墨子注疏》平安抵达江南。墨家的薪火,没有断绝。

同牢的狱友,皆是被孟景虎陷害的忠良。他们敬佩温灵均的骨气,常常与他交谈。

“温先生,”一位老臣叹道,“你这又是何苦?认罪,至少能活下去啊。”

温灵均微微一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我墨温灵均,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老臣闻言,肃然起敬,对着他深深一揖。

大牢外的京华,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孟景虎权倾朝野,气焰熏天。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下里,为温灵均鸣不平。

李公与几位老臣,从未放弃过营救温灵均。他们四处搜集证据,想要证明孟景虎的罪行,却屡屡碰壁。孟景虎势力庞大,早已将朝堂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

这一日,李公冒着大雨,来到大牢外。他隔着铁栅栏,看着牢房中的温灵均,老泪纵横:“温兄,委屈你了。”

温灵均睁开眼,看着他,微微一笑:“李公,不必如此。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何须委屈?”

“可孟景虎他……”李公哽咽着,说不下去。

“李公,”温灵均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你们为我奔走,我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凶险,你们切不可为了我,连累了自己。墨家的事,自有墨家的子弟,去解决。”

李公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明白,温灵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雨越下越大,打在铁栅栏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灵均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默念:“婉灵,景骅,等着我。我定会活着出去,与你们团聚。墨府的风骨,绝不会在我手中,折断分毫。”

铁骨铮铮,浩气长存。

这是一个文人的坚守,也是一个家族的脊梁。

第十一章江南授业,星火渐聚

苏宅的庭院里,几竿翠竹亭亭玉立,雨后的竹叶上还凝着水珠,映着晨光,清亮喜人。

陆景骅的腿伤早已痊愈,脸上的疤痕淡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添了几分沉稳。他每日寅时便起,在庭院中练剑,剑光划破晨雾,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练完剑,便钻进书房,研读《墨子注疏》,时而提笔批注,时而凝神思索,指尖沾着墨痕,浑然不觉。

苏老太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知道,这孩子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墨家的希望。

这日,陆景骅正在书房批注《兼爱》篇,苏嬷嬷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二公子,歇会儿吧。老太爷说,让你去前院一趟,有几位客人想见你。”

陆景骅放下笔,擦了擦指尖的墨痕,跟着苏嬷嬷来到前院。

前院的石桌旁,坐着几位身着长衫的读书人,皆是苏老太爷的旧识。他们见陆景骅进来,纷纷起身,眼中满是赞许。

“这位便是墨温先生的公子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着胡须,朗声笑道。

陆景骅拱手行礼,谦逊道:“晚辈陆景骅,见过诸位前辈。”

苏老太爷笑着拉过他的手,对众人道:“这孩子,不仅继承了温灵均的学问,更有他的风骨。这些日子,他批注的《墨子》,见解独到,颇有几分乃父之风。”

众人纷纷点头,一位中年书生道:“墨先生蒙冤入狱,我辈痛心疾首。如今公子来到江南,何不开馆授业,将墨家的兼爱非攻之道传扬出去?一来可教化后生,二来也能凝聚人心,他日也好为墨先生洗刷冤屈。”

这话正说到了陆景骅的心坎里。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晚辈正有此意,只是怕才疏学浅,误人子弟。”

“公子过谦了。”老者笑道,“墨门学问,博大精深,公子身为墨氏传人,正该担此重任。”

几日后,苏宅旁的一处旧宅院被收拾出来,挂上了一块牌匾,上书“墨学馆”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陆景骅亲笔所书。

开馆那日,江南的文人雅士来了不少,还有许多寒门子弟,闻讯赶来。庭院里挤得满满当当,陆景骅身着素色长衫,立于堂前,目光清澈,声音沉稳:“墨家之道,在于兼爱,在于非攻,在于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日开馆,不求闻达于世,但求传承薪火,不负先人。”

话音落下,满堂掌声雷动。

此后,陆景骅便在墨学馆中授业。他讲课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又结合当下的时局,句句切中要害。寒门子弟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感叹:“原来墨家之道,竟如此贴近民生!”

渐渐地,墨学馆的名声越来越响,前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江南的读书人,都知道帝京墨氏的公子,在江南开馆授业,传扬兼爱非攻之道。

陆景骅看着馆中济济一堂的学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墨家的星火,并没有熄灭。它在江南的烟雨里,悄然汇聚,终有一日,会成燎原之势。

第十二章京华密信,暗夜微光

帝京大牢的夜晚,格外漫长。

温灵均靠在石壁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心中惦念着妻儿。他不知道楚婉灵如今身在何处,不知道景骅是否安全抵达江南,更不知道墨家的学问,是否还能传承下去。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悄悄走了过来,对着温灵均使了个眼色,然后塞给他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纸团。

温灵均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纸团藏进袖中。

待狱卒走远,他才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纸团。纸上的字迹娟秀,正是楚婉灵的手笔。

信中写道,她带着景姝在大牢附近的宅院里住下,日日为他祈福;景琛带着族人南下,已与景骅汇合;景骅在江南开馆授业,墨学馆声名鹊起;李公与几位老臣,仍在四处搜集孟景虎的罪证,只是孟家势大,进展缓慢。

信的最后,楚婉灵写道:“夫君,君若安好,便是晴天。墨府的风骨,我们会守下去。待他日,春暖花开,我们定会团聚。”

温灵均握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三个月了,这是他入狱以来,收到的第一封家书。字里行间的思念与坚韧,像一道微光,照亮了这阴冷的囚笼。

他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楚婉灵的手,握住了整个墨家的希望。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乌云密布,却隐约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闪烁。

他知道,黑暗终会过去,光明总会到来。

孟景虎可以锁住他的人,却锁不住他的心,锁不住墨家的薪火。

他日,待景骅羽翼丰满,待李公找到证据,待天下人都知道墨家的冤屈,便是他重见天日之时,便是墨府沉冤昭雪之日。

温灵均闭上眼,心中默念着《墨子》中的字句,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十三章狭路相逢,智勇脱险

江南的秋日,天高云淡。

陆景骅带着几位学子,去山中采集草药,准备送给附近的贫苦百姓。山路崎岖,学子们却兴致勃勃,一路唱着歌谣,欢声笑语不断。

行至一处山谷,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陆景骅心中一动,暗道不好。他让学子们躲进密林,自己则握着腰间的佩刀,警惕地望向谷口。

谷口处,出现了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目光锐利,正是孟家的暗卫。

为首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阴鸷:“听说墨温灵均的儿子,在江南开馆授业?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兔崽子有多大的能耐!”

陆景骅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孟景虎的手,竟伸得这么长,连江南都不放过。

刀疤脸也看到了陆景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小子,就是墨景骅!给我拿下!”

几个暗卫应声上前,拔刀出鞘,寒光闪闪。

陆景骅深吸一口气,握紧佩刀,不退反进。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身后还有几位学子,还有墨家的薪火。

他想起萧啸川教他的刀法,脚步沉稳,目光如炬。

一场恶战,在山谷中爆发。

陆景骅的刀法,凌厉而迅捷,与暗卫们缠斗在一起。他虽武艺高强,却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密林里传来一阵呼喝声。

只见苏老太爷带着几位家丁,手持棍棒,冲了出来。几位学子也不甘示弱,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暗卫砸去。

刀疤脸见状,暗骂一声:“晦气!”他知道,今日想要拿下陆景骅,已是不可能。

他狠狠瞪了陆景骅一眼:“小兔崽子,算你走运!下次再让老子遇上,定取你狗命!”

说罢,他带着暗卫,策马离去。

陆景骅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苏老太爷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孩子,你没事吧?”

陆景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却又无比坚定:“外祖,我没事。孟景虎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处境,依旧凶险。我们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力量。”

苏老太爷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好孩子,你长大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谷中。陆景骅望着暗卫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有墨学馆的学子,有江南的百姓,有墨家百年的风骨。

更因为,他的心中,有兼爱非攻的信念,有重振墨府的希望。

第十四章墨学传薪,江南归心

墨学馆的名声,随着江南的秋风,吹遍了水乡的每一个角落。

来听课的人,早已不止是文人雅士与寒门子弟。田间的农夫,街边的商贩,甚至是行伍的兵卒,都愿意挤在那座旧宅院的庭院里,听陆景骅讲“兼爱”,讲“非攻”,讲“兴天下之利”。

这日,陆景骅站在堂前,讲的是《墨子·尚贤》篇。他指着竹简上的字句,声音清朗:“‘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诸位试想,若朝堂之上,皆是贤能之士,而非奸佞之辈,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一个农夫站起身,粗声粗气道:“陆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可如今这世道,贤能的人被陷害,奸佞的人当道,我们又能如何?”

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一时间,叹息声此起彼伏。

陆景骅看着众人眼中的迷茫与愤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朗声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纵然世道艰难,只要我们心中有光,有兼爱之心,有非攻之念,便不算辜负此生。今日我们聚于此,传习墨学,他日,总有一日,这道理会传遍天下!”

话音落,满院沸腾。

“陆先生说得好!”

“我们信您!信墨家的道理!”

掌声雷动,惊飞了院中的麻雀。

苏老太爷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他知道,墨家的薪火,不仅没有断绝,反而在江南的土地上,扎下了更深的根。

夜深人静时,陆景骅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给母亲写回信。

他写道:“母亲,墨学馆一切安好,学子日众。儿每日授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儿已长大,能护住墨家的传承,能护住外祖与苏嬷嬷。待他日,儿定当重返帝京,救父亲出狱,重振墨府荣光。”

笔尖划过信纸,落下的是少年的誓言,是墨家的风骨。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庭院的石板上,一片清辉。

第十五章京华暗流,李公谋策

帝京的深秋,寒意渐浓。

李公的府邸,却比这秋日更显肃杀。

书房里,李公与几位老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皆是孟景虎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证据。

“这些证据,虽能治孟景虎的罪,却不足以证明温兄的清白。”李公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孟景虎那厮,狡猾得很,构陷温兄的证据,做得滴水不漏。”

一位老臣道:“李公,不如我们将这些证据呈给陛下,再联名上书,为温兄鸣冤?”

“不可。”李公摇了摇头,“陛下虽英明,却也忌惮孟家的势力。再者,孟景虎的妹妹是宫中的贵妃,深得陛下宠爱。我们若是贸然上书,怕是不仅救不了温兄,反而会引火烧身。”

众人沉默了。

是啊,孟家势大,盘根错节,岂是轻易能扳倒的?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大人,江南传来的信,是墨二公子托人送来的。”

李公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中,陆景骅详述了江南墨学馆的盛况,说江南百姓,皆信墨家的道理,皆为温灵均鸣不平。更重要的是,他提到,孟家在江南的产业,有偷税漏税、欺压百姓的行径,他已派人搜集到了部分证据。

李公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天无绝人之路啊!”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桌子,“孟景虎以为,将手伸到江南,便能斩草除根。却没想到,景骅那孩子,竟能在江南站稳脚跟,还找到了他的把柄!”

几位老臣连忙凑上前,看完信,皆是面露喜色。

“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与孟景虎周旋的筹码!”

“只要能将孟家在江南的罪证,与朝堂之上的罪证结合起来,定能扳倒孟景虎!”

李公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将孟家在江南的罪证,悄悄散布出去,让江南的百姓,群起而攻之。再联合江南的官员,上书弹劾。如此内外夹击,孟景虎纵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法网!”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李公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温兄,再等等。曙光,就在眼前了。”

第十六章风雨欲来,静待破晓

江南的冬日,湿冷刺骨。

墨学馆的庭院里,几株腊梅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陆景骅披着一件旧棉袍,站在腊梅树下,望着北方的天空。他的手中,握着李公的回信。信中,李公详述了他们的计划,让他在江南,继续凝聚人心,等待时机。

“父亲,母亲,”他轻声低语,“你们再等等我。等江南的雪化了,等帝京的风停了,我们就能团聚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老太爷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在想什么?”

陆景骅转过身,看着苏老太爷,眼中满是坚定:“外祖,我在想,破晓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苏老太爷笑了笑,指着庭院里的腊梅:“你看这腊梅,越是天寒地冻,开得越是鲜艳。墨家的风骨,便如这腊梅一般,越是艰难,越是坚韧。”

陆景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一朵朵腊梅上。

是啊,越是艰难,越是坚韧。

这些日子,孟家的暗卫,又来骚扰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墨学馆的学子们,还有江南的百姓们,合力击退。

百姓们说:“陆先生是好人,墨家的道理是好道理。我们不能让孟家的奸贼,害了陆先生!”

陆景骅知道,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有千千万万颗向往光明的心。

而在帝京的大牢里,温灵均也收到了消息。

楚婉灵托人,将江南的消息,悄悄送进了大牢。

温灵均握着信纸,看着“墨学馆”“江南百姓”“孟家罪证”这些字眼,眼中满是泪光。

他知道,他的儿子,长大了。

他的墨家,后继有人了。

他靠在石壁上,望着窗外的一缕阳光,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牢房外,孟景虎的府邸,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孟景虎看着手中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密报上说,江南的百姓,群起而攻之,弹劾他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朝堂。

“废物!一群废物!”他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连一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我养你们何用!”

赵御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息怒。那墨景骅,在江南深得民心,我们怕是……”

“怕什么!”孟景虎怒吼道,“我孟家权倾朝野,难道还怕了一群草民不成!来人,传我的命令,调兵去江南,把墨景骅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大人,不可!”赵御史连忙道,“如今陛下已经对您起了疑心,若是再调兵去江南,怕是会引火烧身啊!”

孟景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赵御史说得对。

如今的他,已是骑虎难下。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

但无论是江南的陆景骅,还是帝京的温灵均,或是楚婉灵,或是李公,他们都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黑暗的尽头,便是破晓。

只要守住心中的光,守住墨家的风骨,便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腊梅的暗香,飘满了整个庭院。

北方的天空,隐约有一道微光,正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