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是被巷口的雨声冻醒的,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旧棉袄渗进来,鼻尖绕着煤炉和老槐树混合的烟火气。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里还嗡嗡响着实验室里示波器的电流声,可眼前不是熟悉的教学楼,不是窗台上摆着绿萝的宿舍,而是墙皮剥落的老巷,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故川巷”三个字。
雨丝细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巷子里的青瓦白墙。巷口的早点摊还没支起来,只有捡破烂的阿婆蹲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个干硬的馒头,见她醒了,慢悠悠走过来,递过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丫头,饿了吧?趁热吃。”
林盏接过来,是个还带着余温的糖糕,甜腻的香气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她掐了把胳膊,痛感清晰得扎人,不是梦。口袋里的学生证还在,印着21世纪的大学名称,印着她笑靥如花的照片,可手里的旧棉袄、身上沾染的煤烟味、眼前这条连路灯都昏黄的老巷,都在告诉她一个荒诞的事实——她“穿越”了。
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外卖软件、连公交车都少见的小城,和她的世界隔着万水千山。
阿婆把她领回自己的小破屋,屋子不大,摆着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捡来的废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煤炉上的铝壶滋滋响着,很快烧出一壶热水,阿婆给她倒了碗姜汤,姜味辛辣,呛得她眼泪直流。
“丫头,你是从哪里来的啊?”阿婆坐在床边,摩挲着手里的佛珠,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昨晚上就看你躺在巷口,浑身湿透,喊了半天才醒。”
林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来自几十年后,说自己只是在实验室打了个盹,再睁眼就到了这里?这话听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我不记得了。”林盏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只记得,我要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想起家里亮着暖灯的阳台,想起妈妈永远煮着热汤的厨房,想起自己攒了半年工资准备买的单反相机,想起毕业设计展上,导师拍着她的肩膀说“前途无量”。那些鲜活的记忆,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阿婆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给她掖了掖被角:“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先住着吧,故川巷的人,都是心善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盏浑浑噩噩地待在阿婆家。她看着阿婆天不亮就出门捡废品,看着巷子里的居民们端着碗互相串门,看着张叔的早点摊支起来,油条的香气飘满整条巷子,看着孩子们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闹,笑得无忧无虑。
这是一个慢得像旧时光的地方,可林盏的心,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不甘心和家人朋友天人永隔。
“回家”两个字,成了刻在她骨头上的执念。
她开始在巷子里四处打听,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连通两个世界”。她问过张叔,张叔一边炸油条一边摇头:“丫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故川巷几十年了,就没出过什么怪事。”她问过修鞋的李大爷,李大爷眯着眼睛看她:“连通两个世界?那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她问过放学回家的孩子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笑:“姐姐,你是不是看武侠小说看多了?”
所有人的回答,都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的火苗。
可林盏偏生是个倔脾气,她不信命,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一定有破解的法门。她开始翻遍阿婆家的旧书,那些泛黄的线装书,她连字都认不全,却还是一页页地啃。她开始在巷子里闲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墙角的一块石头,她都要蹲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纹路。
这天,她逛到巷尾的修理铺,看到铺子里摆着一堆旧收音机、旧电视机,心里忽然一动。她学的是电子工程,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或许,她能从这些旧物件里,找到一丝线索?
修理铺的老板是个跛脚的老头,姓陈,大伙都叫他陈叔。陈叔正在修一台收音机,见她站在门口,抬了抬眼皮:“丫头,要修东西?”
林盏犹豫了一下,走进去:“陈叔,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打工?我不要钱,管我两顿饭就行,我还能帮你修东西。”
陈叔打量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双纤细却透着倔强的手,又看了看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
那天晚上,林盏躺在修理铺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想,只要她不放弃,总有一天,她能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的雨还在下,故川巷的夜色温柔得像一潭水,可林盏不知道,这场关于“回家”的奔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