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设计学院阶梯教室的落地窗，在木质课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
许念尧指尖捏着一支银色马克笔，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目光紧紧锁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那里正展示着她耗时一个月完成的生态设计方案《城市呼吸带》。
“方案以本地原生的侧柏、紫花地丁为核心绿植，搭配透水混凝土步道与太阳能照明系统，既能解决老城区绿化不足的问题，又能实现雨水的自然循环。”讲台上的许念尧声音清亮，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最关键的是，这些植物的养护成本仅为外来物种的三分之一，适合长期推广。”
投影幕布切换到效果图，青灰色的步道蜿蜒在错落的绿植间，傍晚的暖光从路灯顶端洒下，竟让人隔着屏幕都感受到几分惬意。
评审席上的几位教授频频点头，系主任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许念尧，这个方案的生态逻辑很完整，尤其是成本控制的考量，比不少研究生的作品都成熟。”
许念尧刚要弯腰道谢，后排突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再成熟又怎么样，还不是沾了林姝尧女士的光。”说话的是同专业的张琪，她正对着身边的同学挤眉弄眼，“毕竟家里有大设计师手把手教，我们这种普通人可比不了。”
声音不算响亮，却足够让寂静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许念尧，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许念尧握着马克笔的手猛地收紧，笔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抬起头，恰好对上张琪挑衅的眼神。
“张同学，”许念尧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却依旧平稳，“这个方案里侧柏与紫花地丁的共生数据，来自我去年在城郊苗圃做的三个月实地观测；透水混凝土的配比实验，我和实验室的同学熬了七个通宵。如果你能指出具体哪个部分‘沾了光’，我很乐意和你讨论。”
张琪没想到她会当众反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教授轻咳一声打破尴尬：“设计作品看的是实力，念尧的方案经得起推敲，大家多向她学习专业态度。”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姝尧女士当年在学院读书时，可比现在的念尧更‘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笑，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但许念尧心里那股涩味却没散去，从她考入这所顶尖设计学院的第一天起，“林姝尧的女儿”这个标签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哪怕她比别人早一个小时到画室，比别人晚三个小时离开实验室，只要做出点成绩，总会有人把功劳算在母亲头上。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许念尧收拾好画纸和马克笔，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趴在课桌上，鼻尖蹭到画纸边缘残留的颜料味，那是她最喜欢的青绿色，此刻却让人觉得莫名委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陆承宇发来的消息：“尧尧姐，我在学院门口的香樟树下等你，买了你爱喝的热芋泥波波。”
看到“尧尧姐”三个字，许念尧紧绷的嘴角终于泄出一丝笑意。
她起身走出教室，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远远地，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香樟树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陆承宇穿着白色连帽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作为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他的照片常年挂在娱乐版头条，只是此刻卸下镜头前的精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看到许念尧，他立刻推开车门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喏，刚买的，还热乎着呢。”陆承宇把奶茶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察觉到她手凉，立刻皱起眉，“怎么手这么冰？评审不顺利？”他比许念尧小四岁，却总爱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眼神里的关切却藏不住。
许念尧吸了口甜糯的芋泥，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委屈也淡了几分。“挺顺利的，教授夸我方案成熟。”她含糊地带过，不想在他面前示弱。陆承宇却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往学院教学楼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张琪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陆承宇拉着她的手腕往车边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刚才在门口听见有人提‘林姝尧’，是不是又拿你妈妈说事儿？你告诉我是谁，我让我爸的公关部……”
“别闹。”许念尧笑着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胳膊，“都是同学，没必要小题大做。再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说呗。”话虽这么说，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还是颤了颤。陆承宇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许念尧有多在意“靠自己”这三个字。
两人坐进车里，陆承宇没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她。“给你的，上次去法国拍戏的时候买的。”许念尧打开一看，是一支限量版的设计专用马克笔，笔身刻着她的名字缩写。
“你怎么知道我缺这个？”许念尧惊喜地问，她常用的那支马克笔最近刚好快没墨了。
“你朋友圈上周发了张画，笔帽都磨掉漆了，我还能看不出来？”陆承宇得意地挑了挑眉，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对了，我爸的娱乐公司最近要和许氏合作一个文旅项目，到时候说不定咱们能经常见面。”
许念尧握着马克笔的手一顿，“许氏”是她父亲许砚深的公司，她平时刻意和家里的产业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被人说“拼爹”。“我爸没跟我提过。”她轻声说。陆承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放缓车速：“我知道你不想靠家里，所以这个项目的设计部分，我特意跟我爸建议，让学院推荐学生参与，凭实力竞争。”
许念尧心里一暖，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银杏叶已经黄透了，阳光穿过叶片，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承宇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酝酿了一路的话终于说出口：“尧尧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许念尧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弟弟，但我喜欢你很久了。”陆承宇的声音有些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等我毕业，我就……”
“承宇，”许念尧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才二十二岁，还在读大学，正是专注事业的时候。”“年龄不是问题！”陆承宇立刻反驳，“我虽然比你小，但我能保护你，能支持你的设计梦。上次你说工作室缺设备，我都已经……”
“你还小，很多事情想不清楚。”许念尧轻轻叹了口气，把话题岔开，“先好好拍戏，把学业完成再说。”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陆承宇的热情。他沉默地开着车，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直到车子停在许念尧租住的小区楼下，他才低声说：“我不会放弃的。”
许念尧没接话，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硕士导师李教授打来的。“念尧，你现在方便吗？”李教授的声音透着难掩的兴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城市绿芯’生态建筑项目的主办方找我推荐核心设计团队成员，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城市绿芯”？许念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今年业内最受关注的生态项目，她之前在设计期刊上看到过相关报道，一直心向往之。“李教授，您是说我可以参与？”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你的专业能力完全够格。”李教授笑着说，“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是亦诚建筑事务所，负责人江亦诚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可是业内以‘人文温度’著称的建筑设计师，能和他合作，对你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办公室来，咱们详细聊聊。”
挂了电话，许念尧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江亦诚的名字，她如雷贯耳，那位留过学的建筑大师，作品里总是藏着让人动容的细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马克笔，又想起刚才评审时的委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
黑色的宾利还停在路边，陆承宇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念尧转头对他笑了笑，那是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像冲破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深秋的傍晚。“承宇，我有新项目了。”她扬了扬手机，语气里满是期待，“是‘城市绿芯’，合作方是亦诚建筑事务所。”
陆承宇也笑了，刚才的失落被她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那太好了！”他推开车门走下来，“需要我帮忙查资料吗？我认识不少建筑圈的人，可以帮你……”“不用啦，这次我想靠自己。”许念尧打断他，眼神坚定，“不过还是谢谢你。”
看着许念尧转身走进单元楼的背影，陆承宇靠在车身上，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帮我查一下‘城市绿芯’项目和亦诚建筑事务所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他抬头望向许念尧房间的方向，眼底满是执着。
许念尧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城市绿芯”的相关资料找出来，铺了一桌子。
台灯的暖光洒在图纸上，她握着那支新的马克笔，在草稿纸上画下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