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女人也能掌帅印

苏清月秀眉微蹙,那管事口中的症状,绝非寻常的风寒。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声音清冷而镇定:“把所有病患的姓名、发病时辰、饮食记录都拿来,另外,立刻封锁北区营地,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命令下达得又快又准,管事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而去。

然而,恐慌的蔓延速度,远比命令的执行要快。

“烽燧道”通车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死亡的阴影便已笼罩了整个清风山。

仅仅半日功夫,北区营地倒下的劳工就增至十余人,其中一个最先发病的,在傍晚时分便没了气息。

消息如插了翅膀的乌鸦,瞬间飞遍了山寨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是吃了那什么‘土豆’,有毒!”

“胡说!我天天吃怎么没事?我听说是官军派奸细来下蛊了!”

“山神老爷发怒了!咱们修路惊动了地龙,这是降下的天罚啊!”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干劲十足的垦荒队集体罢工,躲在窝棚里不敢出门。

就连纪律严明的赤焰营中,都有士兵偷偷从老乡那里讨来草药香囊挂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无形的瘟魔。

聚义厅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破天高坐主位,面沉似水。

下方,燕顺、王英等一众头领神色各异。

“砰!”

矮脚虎王英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怒火,矛头直指角落里安静站立的苏清月。

“大当家!这事儿还用查吗?肯定是那姓苏的丫头管的粮食出了问题!她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后勤调度!这下好了,死了人,几百号人闹着要散伙,这路还修不修了?”

王英的声音又尖又厉,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积怨已久的爆发。

自从苏清月掌管物资,他想克扣点油水都变得困难重重,早就心怀不满了。

苏清月俏脸一白,嘴唇紧抿,却未发一言。

石破天的目光骤然变得像出鞘的刀,冰冷刺骨,死死钉在王英身上。

“王英,”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杀气,“我再说一遍,苏主管是我任命的。你再敢污蔑一句,信不信我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王英被这眼神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面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讪讪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怨毒却更深了。

石破天不再看他,转向苏清月时,目光已恢复了沉稳:“清月,说你的看法。”

“是,大当家。”苏清月深吸一口气,从惊惶中迅速镇定下来,“我怀疑……问题出在水上。”

她没有理会众人惊疑的目光,提着一盏马灯,在两名亲卫的护送下,毅然走向了已被封锁的北区营地。

夜色深沉,病患的呻吟和呕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苏清月没有丝毫嫌恶,她戴着一块打湿的布巾蒙住口鼻,彻夜走访了每一个病患的帐篷。

她不厌其烦地询问每一个细节: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接触过谁,甚至连大小便的颜色都问得清清楚楚。

一夜未眠,当晨曦微露时,苏清月疲惫的脸上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所有病患,无一例外,都饮用过北区那口新挖水井里的水!

而山寨其他区域的人,喝的是山泉引下的活水,安然无恙。

真相昭然若揭!

她立刻命人从两处水源取样对比,又翻出当初从商队得来的一本《商路行记》,上面正有关于南方“瘴疠辨症法”的记载,描述的症状与此次疫情惊人地相似——浊水致疫!

“传我将令!”苏清月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第一,立刻封停北区水井,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第二,将所有病患集中隔离,接触过他们的人也要单独观察!第三……”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粗纱布,“用这个,缝制成罩,分发给每个人两个,出入必须佩戴!”

山寨里,没人见过这种被后世称为“口罩”的东西,但苏清月展现出的专业和果决,让惶恐的众人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老药农张伯也被请来,在他的指导下,大锅的金银花、贯众等清热解毒的草药汤开始免费供应,作为预防药饮。

石破天对苏清月的处置方案全盘采纳他将自己关入一间密室,启用了系统奖励却一直没机会使用的“青霉素粗提技术”。

他召来两名最机灵、且识字的亲兵,按照图纸上的说明,用棉布、木炭、陶罐和几个大缸,层层搭建起一个简陋得可笑的过滤装置。

发酵的霉菌液散发着怪异的气味,经过一遍遍的过滤、沉淀,最终在陶罐底部析出了一层淡黄色的粉末。

这就是能扭转乾坤的“神药”!

首剂药液被注入到一名病情最重、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劳工体内。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次日清晨,奇迹发生了!

那名劳工高烧退去,神志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喝下小半碗米粥。

消息传出,整个清风山都沸腾了!

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石破天和苏清月近乎神迹般的崇拜。

苏清月抓住时机,立刻颁布了清风山第一部法典——《卫生十律》。

内容简单直白:饭前便后要洗手、粪池必须远离水源、病死牲畜必须深埋、不得随地吐痰……违者,扣除相应工分!

起初,还有些老油条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妇道人家的穷讲究。

直到那个被救活的劳工,颤抖着亲手在告示栏上写下“我活下来了”五个大字时,所有质疑声都消失了。

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字,比任何律法条文都更有说服力。

十日后,疫情彻底平息,死亡人数被奇迹般地控制在了最初的三人。

山寨广场上,石破天为死者举行了一场庄重的祭奠仪式。

仪式最后,他当着全寨上千人的面,从王英的营帐里搜出了他私藏的一大包“驱邪符咒”,一把火扔进了火盆。

“我告诉你们!”石破天环视众人,声如洪钟,“能保住你们命的,不是这些画出来的鬼画符,是规矩!是脑子!是不懂就要学,而不是跪地拜神!”

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激昂:“今日,我宣布,为使清风山长治久安,特设‘内政堂’,统管粮、医、工、账四司,为我清风山百姓之安身立命之本!”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布:

“首任内政堂堂丞——苏清月!”

全场哗然!

“我不服!”王英第一个拍案而起,脖子涨得通红,“她才多大?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老子跟着大当家打江山的时候,她还在家吃奶呢!凭什么让她管咱们这么多爷们的吃喝拉撒?”

不等石破天发话,一旁的燕顺“锵”地一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王英,瓮声喝道:“就凭她这十天,救了上百条弟兄的命!这比老子下山杀十个官兵都实在!谁不服?站出来跟我的刀说话!”

王英气势一滞,看着燕顺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言。

当晚,石破天单独召见了苏清月。聚义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卷,递了过去。

正是系统刚刚解锁的《初级城市规划图》——上面用清晰的线条标注着给排水系统、住宅区、工业区、仓储区等完善的功能分区。

“我要建的,不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山洞和一圈破烂的栅栏。”石破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建一座城,一座能让千千万万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流离失所的城。你,敢不敢当这第一任的女城主?”

苏清月接过图纸,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上面画着的,是她颠沛流离一生中,只在梦里见过的景象。

她抬起头,眼中因激动而泛起的泪光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要大人信我一日,清月便为这座城——算尽最后一笔账!”

山风穿堂,烛火摇曳,墙上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枚即将冲破土壤、迎向未来的种子。

而在山寨的另一头,王英的营帐里,几个面带怨色的老兄弟正围着他,借着酒劲低声咒骂着。

王英阴沉着脸,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他压低声音,对着心腹耳语了几句,那几人听罢,脸上纷纷露出既惊恐又兴奋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