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东厢房这个书架，百年前确实是天机阁弟子居住时的配置。

而书架第二层靠左的位置，按照惯例，确实是放罗盘的，不是普通罗盘，是修炼用的定气罗盘，用于辅助感应天地灵气。

这件事连沈清音都是看了祖父的笔记才知道。

顾临渊怎么会知道？

除非……

“什么罗盘？”沈清音开口问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临渊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啊，没什么。”他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位置空着很奇怪，好像本来应该放什么东西。”

他挠了挠头，黑发微卷，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有种与外表不符的纯真感。

“可能是职业病吧。”他解释道，“我是设计师，对空间布局比较敏感，这个书架的结构，第二层左侧的承重最好，而且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时，会正好落在这个位置，所以适合放需要经常使用、又怕潮的物品。”

很合理的解释。

但沈清音知道不是。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她常用的那面黄铜罗盘，巴掌大小，盘面刻着天干地支、二十四山、二十八宿，指针是特制的磁针，浸泡过朱砂和灵泉水。

“你说的是这个吗？”她将罗盘放在那个空位上。

严丝合缝。

罗盘的大小、厚度，与书架那处空位的尺寸完美契合，像是量身定做的。

顾临渊愣住了。

“这……”他看着罗盘，又看看沈清音，“沈小姐，你早就知道？”

“猜的。”沈清音语气平淡，“这里以前确实住过一位喜欢研究风水的前辈，他习惯把罗盘放在这个位置。”

半真半假的话。

顾临渊信了。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看来我的直觉还挺准。”

他继续打扫，而沈清音退到门口，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半个小时后，顾临渊收拾完毕。

房间焕然一新，不仅干净整洁，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那是被白泽气息净化后的空气，吸入肺里有种微凉的舒适感，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

“沈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顾临渊问。

沈清音摇头：“晚饭吃了吗？”

“还没。”

“那就一起吃吧。”

她转身走向主屋的厨房，顾临渊跟在她身后。

厨房是中式风格，但很现代化，燃气灶、抽油烟机、冰箱一应俱全，但橱柜是实木的，台面是青石板，水槽是陶瓷的，整体风格古朴雅致。

沈清音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块豆腐，半盒蘑菇，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

“简单吃点。”她说，“我做……”

“我来吧。”顾临渊打断她，“沈小姐你休息，我来做饭。”

不等沈清音反应，他已经很自然地走到水槽边洗手，然后打开冰箱，取出食材。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清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顾临渊系上围裙，那是条淡蓝色的棉布围裙，大概是沈清音平时用的，对他来说有点小，带子只能勉强在腰后系个结。

但这个略显滑稽的画面，因为他专注的神情而变得和谐。

他先淘米煮饭，动作麻利。

接着处理青菜：择菜、清洗、沥水。

每一片叶子都仔细检查，去掉发黄的部分。

打鸡蛋时，他单手磕蛋，蛋液完整落入碗中，蛋壳干净利落地扔进垃圾桶，动作精准得像练过。

切豆腐时，刀工娴熟，豆腐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边缘整齐。

沈清音注意到一个细节：顾临渊处理食材时，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

比如在切蘑菇前，会用指尖在蘑菇表面轻轻划过，像是在检查什么；或者在打蛋液时，会用筷子以特定的节奏搅拌，那节奏暗合某种韵律。

不是普通人的做饭习惯。

倒像是……某种仪式？

“沈小姐有什么忌口吗？”顾临渊一边热锅一边问。

“不吃芹菜。”沈清音说。

“好，记住了。”顾临渊点头，往锅里倒油。

油热后，他先煎豆腐，金黄的豆腐块在锅里滋滋作响，他小心地翻面，让每一面都煎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

然后是炒蛋，蛋液入锅的瞬间膨胀成蓬松的金黄色，他快速翻炒，在蛋液完全凝固前盛出，保持了最嫩的口感。

最后是青菜蘑菇，先下蒜末爆香，再放蘑菇翻炒，等蘑菇出汁后再放青菜，大火快炒，锁住蔬菜的鲜脆。

三道菜，简单，但色香味俱全。

米饭也刚好煮熟，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顾临渊将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不知道你口味，做得比较清淡。”他说，“尝尝看。”

沈清音坐下，夹了一块煎豆腐。

外皮酥脆，内里嫩滑，吸饱了酱汁的鲜味，咸淡适中。

“很好吃。”她实话实说。

顾临渊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窗外夜色渐浓，竹林在晚风中摇曳，沙沙声像自然的伴奏。

沈清音吃得慢条斯理，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顾临渊。

他吃饭的速度适中，动作优雅，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夹菜时总是从盘子边缘开始，不会在盘子里乱翻；喝汤时用勺子，不会端碗直接喝。

教养很好。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清音发现顾临渊的食量……有点大。

他添了三次饭。

每次都是满满一碗，而且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按理说，以他消瘦的外表，不该有这么大的胃口，除非……

“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沈清音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

顾临渊正在盛第四碗饭，闻言动作一顿。

“嗯……最近特别容易饿。”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消耗比较大？”

“做什么消耗大？”

“不知道。”顾临渊摇头，“就是总觉得累，容易饿，睡不好。”

典型的能量透支症状。

沈清音心中了然。

白泽血脉觉醒，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而现代社会灵气稀薄，顾临渊又没有修炼方法，身体只能通过进食来补充能量，但普通食物提供的能量远远不够，所以他才会总是饥饿，总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