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生镜（三）

“我知道。”顾临渊点头，“但它说的是真话，我能感觉到林蕾的魂魄在求救，她很痛苦，很害怕。

如果我们不进去，她真的会被完全吞噬。”

沈清音沉默。

救人，是她的原则。

但让顾临渊进入镜中世界，风险太大。

他才刚刚觉醒，对自身能力掌控不足，镜中世界又是镜妖的主场，万一出事……

“我跟你一起进去。”她做出决定。

“不行。”顾临渊立刻反对，“外面需要有人守着，镜中世界和现实的连接需要维持，如果两个人都进去，连接中断，我们可能永远出不来。”

他说得有道理。

镜中世界的入口需要锚点，也就是现实世界有人维持通道。

通常做法是一人进入，一人在外护法。

但让顾临渊一个人进去……

“我可以。”顾临渊看出她的犹豫，眼神坚定，“你教我的吐纳法，还有昨天控制血脉的方法，我都记住了，而且……”

他看向镜子，金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对付它。”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沈清音看着他，突然意识到，顾临渊的记忆正在缓慢复苏。

不仅是前世的记忆，还有关于玄学、关于术法、关于如何应对妖邪的本能记忆。

这或许是好事。

“好。”她最终点头，“你进去，我在外面护法，但记住三点：

第一，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那可能是幻象；

第二，找到林蕾缺失的魂魄碎片，立刻返回，不要逗留；

第三，如果遇到危险，用我教你的方法，集中精神，想象金色的光保护自己。”

“明白。”顾临渊点头。

沈清音从锦囊里取出三样东西：一枚古铜钱，一截红绳，一张黄符。

“铜钱含在嘴里，能稳固魂魄，防止被镜中世界同化。

红绳系在左手腕，另一端我会系在镜框上，这是连接现实的引路绳。

黄符贴身放好，遇到危险时撕碎，我会立刻拉你回来。”

顾临渊照做。

然后沈清音开始布阵。

她在镜子周围用朱砂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阵，在八个方位各贴一张符纸。

接着，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镜面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开！”

符文亮起红光，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这一次，涟漪中心形成了一个旋涡，深不见底，散发着幽蓝的光。

“进去吧。”沈清音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抓住红绳，它能带你回来。”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朝镜子走去。

在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融入水中一样，缓缓没入镜面，消失不见。

红绳绷直，另一端牢牢系在镜框上。

沈清音盘膝坐在阵法中央，双手结印，维持通道。

林薇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镜子表面平静无波，但沈清音能感觉到，镜中世界正在发生激烈的对抗。

顾临渊的气息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像是在战斗。

红绳不时剧烈抖动，像是那边在发生激烈的拉扯。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就在沈清音开始担忧时，镜子突然剧烈震动！

镜面浮现出裂纹！

“不好！”沈清音脸色一变。

镜中世界的稳定性在崩溃！

这意味着，要么顾临渊遇到了大麻烦，要么……镜妖在鱼死网破！

她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加固阵法。

“顾临渊！抓住红绳！回来！”

话音未落，镜子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裂，而是镜中世界的入口崩塌！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扭曲的画面——

顾临渊在奔跑，身后是无数个“林蕾”在追赶。

林蕾的魂魄碎片在哭泣。

镜妖在狂笑。

一个古老的庭院，庭中有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画面，看不清楚脸。

还有……战场。

烽火连天，城楼，白衣女子。

顾临渊梦中的场景！

碎片如雪花般飞舞，又迅速消散。

而在碎片中心，顾临渊的身影终于出现。

他怀里抱着一个淡白色的光团！

那是林蕾缺失的魂魄！

而他本人，浑身是伤，衣服多处撕裂，脸上、手臂上都有血迹。

最惊人的是，他背后的衣服又被撕裂了，那对白色的翅膀再次展开，但这次只有一半大小，而且羽毛凌乱，沾满血迹。

显然，镜中世界的战斗异常激烈。

“顾临渊！”沈清音冲过去扶住他。

顾临渊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拿到了……”他将光团递给沈清音，声音虚弱，“但镜妖……逃了一部分，它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房间里剩余的镜子碎片突然全部飞起，在空中聚合成一个人形。

正是镜妖幻化的“林蕾”。

它看着顾临渊，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白泽……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白泽血脉，但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吗？”

它的声音不再是林蕾的甜美，而是混合了男女老少的诡异多重音。

“千年前你们救不了她，千年后你们依然救不了！轮回？重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说完，镜妖化作一道黑光，射向窗外，消失不见。

沈清音想追，但顾临渊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

“先救人。”他虚弱地说。

沈清音咬牙，放弃追击。

她将林蕾的魂魄光团按入林蕾体内，念诵安魂咒，稳固魂魄。

几分钟后，林蕾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

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恢复了清明。

“姐姐……”她看着林薇，眼泪涌出，“对不起……”

两姐妹抱头痛哭。

沈清音没有打扰她们，扶着顾临渊到客厅沙发坐下，检查他的伤势。

伤口不深但很多，像是被镜子的碎片划伤的。

最严重的是左肩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忍着点。”沈清音取出止血符，贴在伤口上。

符纸亮起微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顾临渊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

等处理完所有伤口，沈清音才问：“镜中世界发生了什么？”

顾临渊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