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松江府志

工作室的暖光漫过恒温柜的玻璃门，标签上鲜红的37℃字样格外醒目。柜内第七格的紫檀木盒旁，一枚通透的白玉佩正隐隐散发着温润的热意，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召唤。沈砚靠在工作台边，把最后一口裹满浓稠酱汁的关东煮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出一阵暖意。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林夏推着一辆金属推车快步闯了进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急促，差点撞翻夜燎刚放在桌边的青瓷茶杯。

“小心！“夜燎眼疾手快，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茶杯便稳稳停在桌沿，他皱着眉看向林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人类的茶，比妖界晨露凝结的灵液还要珍贵，哪经得起你这般莽撞。“

“抱歉抱歉！实在是太急了！“林夏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力按住推车的把手，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随意擦了擦，兴奋地扬起下巴，“我在市图书馆的特藏部，发现了一批刚解封的《松江府志》，是光绪十八年的版本，也就是1892年的！“她说着，伸手掀开盖在推车上的一块褪色绒布，露出几本泛黄发脆的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装订的规整，“你们看这纸张的纹理，还有这墨迹的晕染感，绝对是原版孤本，不是后世翻印的！“

沈砚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目光落在那几本府志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你又动用你那本万能借书证了？上次你借了馆里列为禁藏的《松江异闻录》，被管理员抓了个正着，差点就把你拉进图书馆的黑名单，忘了？“

“这次不一样！是正经的学术研究！“林夏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随手翻开其中一本府志，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而且我特意带了两盒热腾腾的关东煮去贿赂管理员，他被香味收买，答应让我多借三天。“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沈砚和夜燎，“不过重点根本不在这里，你们快过来看。“

夜燎缓步走到推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古籍，眉头皱得更紧了：“人类总是喜欢把食物和这些承载着文字的器物混在一起吗？上次你把加了珍珠的奶茶洒在《沪上闺阁志》上，那墨迹渗了三页纸，害得我们用了整整两个通宵，重抄了两遍才把原文复原。“

“这次我绝对加倍小心！“林夏笑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保温盒，掀开盖子，氤氲的热气夹杂着萝卜和丸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来，趁热吃，我特意多买了三串，有你们爱吃的萝卜和鱼豆腐。“

沈砚接过保温盒，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盒身，目光就被府志扉页旁的一行小字吸引住了。他放下保温盒，俯身凑近，指尖轻轻停在纸页上，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光绪十八年，张知府亲督素娘井修缮工程。“念完，他抬眼看向林夏，眼神凝重，“1892年，正是素娘被活埋的那一年。“

“不止这个发现！“林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伸手翻到下一页，指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你们看这里，记载着张知府在任期间，云娘女塾刚好建在素娘井的原址上。而且——“她突然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三人能听见，“我比对过秦氏族谱，张知府的生辰八字，跟秦氏族谱上某个人的完全吻合，连时辰都分毫不差。“

夜燎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瞳孔深处，原本平静的幽蓝火焰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1892年，正是秦氏家族开始收集第一代守陵人的时间。“

“对。“沈砚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张知府，很可能就是秦无咎的曾用身份。“

“秦无咎？“林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是那个谐音'失不屈'的人吗？“

“不是具体的人名，“夜燎出声纠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失'字的谐音，并非指代某个人。“

“啊对，我记混了！“林夏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是'失不屈'，失去的失，不屈服的不屈。“她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等等，张知府的张，秦无咎的秦，这两个都是姓氏啊！难道秦氏一直在用不同的姓氏和身份，暗中收集守陵人？“

沈砚缓缓点头，指尖在“张知府“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没错，秦氏一直在用不同的身份伪装自己，暗中筛选、收集守陵人，为他们的计划铺路。“

话音刚落，工作室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来源正是那台恒温柜。柜内的紫檀木盒第七格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自动弹开，一枚古朴的铜铃缓缓浮空，悬在距离盒口三寸的位置，铃舌精准地指向推车上的《松江府志》。沈砚脸色一变，赶紧咽下嘴里还没嚼完的关东煮，伸手按住恒温柜的玻璃门：“小心！上次恒温柜震动，把我的黑咖啡全洒在了工作台上，资料湿了大半。“

铜铃在37℃的恒定热风中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与此同时，推车上的《松江府志》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书页开始快速翻动，发出“哗哗“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附录页。林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好奇地凑上前：“看！是手绘的镇魂阵图！这纹路也太清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