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字现墙

沈砚将第三笔胶矾水蘸在狼毫笔尖。这是修复仕女图的关键一环,他必须让绢丝重新粘合,又不能让墨色渗入。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定得像在写书法。

“沙——“

笔尖触到绢丝的瞬间,工作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沈砚没抬头,只觉指尖一凉,像是碰到了冰水。他继续下笔,绢丝在胶矾水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像被唤醒的花瓣。

“啪。“

砚台里的朱砂墨汁晃动了一下,溅起一星红点。沈砚没在意,继续专注地修复。可就在他将笔尖移开的刹那,仕女图的右袖处,那道撕裂的痕迹突然亮了起来。

沈砚的手指停在半空。

画中女子缓缓抬起眼睑,赭石勾勒的瞳孔里,墨色流转,竟有泪光泛起。沈砚心头一紧,却强作镇定,继续调整角度。

“咚。“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敲打玻璃。沈砚抬眼,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工作室的玻璃上,竟慢慢浮现出三个血字:救救我。

他猛地后退半步,手背抵在桌沿,指节发白。这不是幻觉。血字在玻璃上,随着他的心跳明暗不定,像在呼吸。

“纸鸣有情绪,”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这...不是纸鸣。”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声渐起。但沈砚的耳朵里,却清晰地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还有男人的咆哮:“明天必须改好!你这种废物趁早滚蛋!“

那声音穿透了玻璃,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他的耳膜。沈砚的手指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想按住桌角,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铜铃——那是他工作室里最普通的物件。

血字在玻璃上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别慌,“他对自己说,“只是古画修复的特殊现象。“

他慢慢放下笔,从工具盒里取出放大镜。血字的边缘泛着微光,像是刚渗出来的血迹,又像是墨水在玻璃上晕染。他凑近细看,血字的笔画间,竟有极细微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人用指甲刻出来的。

“林...“沈砚喃喃道。血字的最后一点,竟隐约显出一个“林“字的轮廓。

突然,血字的亮度增强,像被什么力量催动。沈砚下意识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铜铃。铃声清越,穿透了整个工作室。

“叮——“

血字在玻璃上闪烁了几下,终于慢慢淡去,像被水洗过一样。沈砚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晨风裹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涌入,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沈砚望向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林...“他重复着这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到工作台,沈砚翻开《修复日志》,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他最终只写下几个字:

第三笔胶矾水后,玻璃浮现“救救我”。血字随情绪明暗。首次确认“灵视“激活。

窗外,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沈砚没抬头,只是把日志合上,轻轻放在案头。他望向恒温柜里的仕女图,画中女子的右袖依旧撕裂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玻璃上,血字的痕迹已经消失,但沈砚知道,那不是幻觉。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七岁那年被老匠人训斥留下的。

“纸能说话,“他低声说,“但不会哭。“

窗外,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敲在铜铃上,发出清越的声响。沈砚没回头,只把手中的修复工具轻轻放好,仿佛要藏起什么。

他不知道,画中仕女的眼角,正有一滴墨泪,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