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万噬渊边缘·乱纪元末世】
风，是黑色的。
它夹杂着砂砾与死寂的气息，如同无数厉鬼的指甲，疯狂地刮擦着人的骨髓。这里是中州域的极西，万噬渊的边缘。
天穹之上，看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血雾，如同凝固的血浆，将天地死死包裹。这是“乱纪元”独有的天象——血月当空，灵气枯竭。对于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生灵而言，修炼不再是逍遥长生的坦途，而是一场在刀尖上舔血的豪赌。
深渊底部，黑雾翻涌，那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恐怖禁区。传说中，这里埋葬着上古的“噬天神兽”，每一次黑雾的扩张，都意味着方圆百里的生灵将化为枯骨，连魂魄都无法留存。
然而，就在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边缘，一处被乱石掩盖的洞穴内，却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
“咳咳……”
一声虚弱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洞穴深处，一个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衣衫褴褛，沾满了黑色的淤泥与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右眼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周遭的一切光线；左眼却流转着一丝诡异的银白，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破碎、重组。
“这是……哪里？”
少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被碾碎后又强行拼接在一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疼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混乱、破碎，却又带着令人战栗的血腥气。
他记得自己站在九天之上，脚下是亿万神魔的尸骸；他记得自己手持一柄染血的长枪，枪名“弑神”；他记得无数道法则神光如同暴雨般轰向自己，耳边是那所谓“正道”的怒吼：“噬天老魔，人人得而诛之！”
“我是……噬天大帝？”
少年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更深的痛苦取代。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他记得自己在兵解的最后一刻，燃烧了所有的修为，只为将一缕真灵送入轮回，寻找那所谓的“混沌之上”。
“原来，我真的……转世了。”
少年苦笑一声，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堵塞，竟连最基础的“炼气期”都不如。
这就是乱纪元吗？天地法则残缺，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是绝境；但对于曾经的噬天大帝来说，这反而是一种……机会。
就在这时，少年的右眼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灵魂深处爆发。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渴望吞噬，渴望血肉，渴望……力量。
“吼——！”
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一只巨大的骨爪从黑雾中探出，抓向了洞穴的方向。那是一只徘徊在万噬渊边缘的“寂灭魔灵”，虽然只是最低等的魔物，但对于现在的少年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少年眼神一凛，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石壁。
“该死，这具身体太弱了！”
就在骨爪即将抓碎他头颅的瞬间，少年的右眼骤然睁开，一道诡异的黑芒一闪而逝。
【万噬真经·第一层：吞噬】
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本能。不需要咒语，不需要结印，只需要一个念头。
嗡——
少年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那只巨大的骨爪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黑洞一般，迅速干瘪下去。黑色的魔气如同长鲸吸水般，顺着少年的毛孔涌入体内。
“呃啊——！”
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这股力量太狂暴了，对于这具孱弱的身体来说，简直像是在往破麻袋里塞巨石。经脉寸寸断裂，鲜血从七窍流出。
但他没有停。
作为曾经的噬天大帝，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痛苦中变强。他死死咬着牙，运转起脑海中那残缺的《万噬真经》，强行将这股狂暴的魔气炼化，转化为最基础的灵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几息之后，骨爪彻底化为飞灰。少年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却多了一丝神采。
“炼气期……一层。”
仅仅吞噬了一只低等魔灵，就直接突破了第一层瓶颈。这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修真界都会为之疯狂。
就在少年调息之际，洞穴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沙沙，沙沙。
少年警惕地望去，只见黑暗中，缓缓爬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它只有巴掌大小，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此刻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充满恐惧与哀求地看着少年。
当少年的目光与小狐狸接触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在洪荒纪的战场上，他浑身是血地靠在一块巨石上，怀里抱着一只同样浑身是血的小狐狸。那时候的她，还没有九条尾巴，只有三条。
“大帝……不要丢下小红……”
“傻狐狸，本尊要去做一件大事，你乖乖躲起来，等本尊回来。”
“大帝骗人……小红不依！”
记忆的碎片如同针扎般刺痛了少年的心。他认得这只狐狸。
九尾天狐族的公主，红鸾。
那个在洪荒纪时，总是跟在他身后，吵着要吃糖葫芦，却在他被围杀时，不顾一切冲上来挡了一剑的傻狐狸。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少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心痛”的情绪。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伸出颤抖的手，向着小狐狸招了招。
“过来。”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狐狸似乎被这声音吓到了，浑身一颤，向后缩了缩。但当她看到少年那双深邃的右眼时，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熟悉感。
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确认少年没有恶意后，才呜咽着爬进了他的怀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胸口，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依靠。
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少年的衣衫。那是狐狸的眼泪。
少年轻轻抚摸着小狐狸背上的伤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的杀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是谁？是谁把她伤成这样？
他能感觉到，红鸾体内的九尾天狐血脉被人用恶毒的禁术封印了，连化形的能力都被剥夺，只能维持着幼兽的形态。
“别怕。”
少年低下头，在小狐狸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与刚才那个冷酷吞噬魔灵的少年判若两人。
“本尊……回来了。”
“这一世，我叫白夜。”
“天若压我，我便吞了天；地若拘我，我便噬了地。”
“谁敢伤你，我便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停止了哭泣，只是用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随后便因为伤势过重，沉沉睡去。
白夜抱着红鸾，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头望向洞穴外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乱纪元吗？
灭世将临吗？
白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右眼那诡异的黑芒再次闪烁，仿佛在回应着深渊底部的呼唤。
“很好。”
“这天地既然已经腐朽，那就让我来……重铸秩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小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随即被坚定的寒光取代。
“红鸾，等着我。”
“等我恢复了力量，我会带你去祖狐圣境，解开你身上的封印。”
“我会带你去玉清殿，去轮回殿，去血渊盟……”
“我会把这三界六道，搅个天翻地覆！”
“因为我是……噬天大帝！”
洞穴外，风声依旧凄厉，万噬渊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欢呼。
一个新的传说，从这万噬渊的边缘，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