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存在的大火与本该死去的我

  • 异路
  • 东临观石
  • 4621字
  • 2026-01-03 11:50:20

睁开眼时,脑中还满是那场大火的景象。稠密的浓烟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被困在高热之中无处脱身。火就是从门口烧起来的,所以出口被阻断了。朦胧中,我看到不远处就是骇人的明焰,应该不久后就会烧到身上。

烟尘已经拼命地从口鼻灌入喉咙,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抓脖子……呃?不对,此时我呼吸顺畅,也没有半点咳嗽的欲望,这一点儿也不像刚从火场中被救出来的人。

再扭头看向两边,理解了此刻自己正躺在医院里。

想来也是,经历了那样的大火,不进医院才怪呢!再往前看,自己的一条腿上绑着夸张的石膏,被高高地吊起,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

腿断了?腿是怎么断的呢?

我慌忙地摸向自己的脸,既然这条命还在,那我其次关心的,就该是脸有没有烧坏了。作为一名当红偶像明星,除了这条命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脸了。

幸好,手指触及之处都是光滑的皮肤,也没有任何痛感,看来脸没有烧到。我再仔细查看双臂和其他裸露的身体,竟没有一处明显损伤。简直是奇迹啊,我居然从那样的大火中全身而退!

不,也不算全身而退。我又看向那条绑着石膏的腿,这不是腿断了吗?

但腿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努力回忆那天的场景。大火燃烧得猛烈,几乎将一切吞噬……在火烧起来之前,我确实沿着一段生锈的铁楼梯爬上了仓库二楼,但闻到异味后就迅速下来了,所以应该没有从二楼摔下来的可能性。那就是火起之后被断裂的梁柱压到了?这在火场中倒是很有可能的。不过这些应该都发生在我晕过去之后了,因为我全然没有被砸到腿的记忆。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是我的脸,我的身体没有被烧到,不知是哪个勇士救了我,我此刻恨不得倾尽所有去感谢他!

在我最后的记忆里,那火势已经很大了,根本出不去,所以,要进来也是极不容易的。当时的火不是一点儿一点儿烧起来的,而是“轰”的一下顿时燃起,把整个出口全部堵住。或者说,就是在唯一的出入口烧起来的。我顺着铁楼梯走下来后,就看到进来的地方横着一道火,再后来,烟就蔓延到里面来了……

这时,房门外传来说话声,一个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这护士服和设备环境看着都不像是公立医院,我明白了自己正躺在与公司有深度合作的一家私立医院里,如果我没记错,院长是陈玛丽的前夫还是情人来着?

他们调整着床铺让我坐起来,方便进行一些例行检查。医生很和蔼地问我:“马先生,感觉怎么样?”

这口吻更确定了这是家私立医院。一般我去公立医院看病,都是直接被叫名字“马良”的,只有每年去公司安排的这家私立医院体检,才会被尊称为“马先生”。

“我感觉挺好,身上没有烧伤吧?”

我只是想进一步和医生确认一下,毕竟身上哪里留疤都是不方便的。可医生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调整着仪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顿了一秒后才问我:“烧伤?哪里来的烧伤?”

我也很困惑,反问他:“那火……后来扑灭了吗?”

他的惊诧变成了怜悯:“你做噩梦了吗?”

“哪里是做梦,那不是明摆着的大火吗!”

我突然想到他只是个医生,应该不知道现场的情况,如果我被送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烧伤,那他确实有可能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交互着打量医生和同样一脸茫然的护士,换了个问题:“直播……后来还顺利吗?”

医生马上换了副笑容:“哎呀,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直播,可真是敬业呐。那个直播很顺利呀,虽然我不懂你们这行,但据说流量很好。”

医生的笑容不是在肯定我的敬业,而是在庆幸我脑袋没坏,毕竟我神志清醒这一点,对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

他知道当日我们正在做直播,却不知道那时起火了?不过好歹是有一条信息对上了,我就顺着这条信息往下讲:“我出了这样的意外,其他人都很困扰吧?我出席不了最后的总结部分了。”

“对啊,其他五个人在屏幕前说你意外受伤时,粉丝们都炸了,现在还有不少留言在问你的伤势呢。”

这次说话的是护士,他们都知道直播的事。

“我这腿……是怎么伤的?”

“啊?你不记得了?”

医生又陷入了困惑,这个人到底是脑子清楚呢,还是不清楚?

护士耐心地回答了我:“你从两层楼摔下来了呀。”

从两层楼摔下来……我琢磨着她的话,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毋宁说,我根本不可能从高处摔下来。我清晰地记得,闻到那股味道后,我顺着铁楼梯走下来了,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楼地面上。

我开始觉察到事情不对劲了。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火,当天晚上在公司的人应该都惊动了,除了那五个人以外,还有经纪人、陈玛丽、其他工作人员……

我开始不确定了,说不定真是我从高处掉下来,摔坏了脑袋。毕竟我一个人记忆出问题的概率,要远远高于那么多人同时出问题。

仔细想想,那个楼梯看起来是挺危险的。要不是那声狗叫,我也不会狼狈地逃窜上去。我这个人怕狗,小时候被狗咬过,后来就一直怕狗。

哪怕是当时听到了狗叫,我面对楼梯时都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去。那楼梯锈得厉害,真觉得随便一脚都能踩塌。

可最终它没有垮掉,我顺利上了二楼。二楼更是废弃已久,如果说一楼还堆了些道具和办公桌椅,那二楼就完完全全地成了蜘蛛网和灰尘的天下,我每走一步都能扬起飞絮。再后来,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么,我到底顺利下来了吗?

我记得是下来了的,那股味道的危险气息超越了我对狗的恐惧,更何况当时狗已经不叫了,我就走了下来。

我闭起眼睛,努力找回真实的场景,可找来找去却始终不确定。

医生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陈玛丽来问过很多次,担心我的腿会有后遗症,影响今后跳舞。但实际上只是普通的骨折而已,恢复后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

他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默默地取过床头的手机,翻开了熟悉的界面。

手机还有电,说明我昏睡没多久,时间也只是指向了直播后的第二天。我翻看了大量粉丝留言,都在问我的腿如何了,没有一个人提到火。我活生生地坐在这里,可那段记忆却仿佛是别人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又伸手去找我的手表,它被放得远了些,护士很遗憾地将它拿起,双手递给我说:“你摔下来的时候砸坏了。”

我这款表价格不菲,是我拿到第一部电视剧的片酬后买给自己的礼物,如今算来也戴了好几年了。我的手机大概是藏在夹克内袋的关系,以我的身体为缓冲,倒是逃过一劫,可这价值更高的手表,却结结实实地摔坏了。

我看了眼时间,停留在12月24日,9点35分。

这个,应该就是摔坏的时间。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圣诞夜的直播安排,正好是9点30分完成上半场,我就是上半场一结束,就赶紧跑到了公司后面的老楼里。

从新楼坐电梯下来,再跑到作为仓库的老楼,大概需要2-3分钟。我在里面晃了一圈才听到狗叫,逃上二楼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9点35分了。后来我在肮脏的二楼待了一会儿,因为那条狗持续吼叫了一段时间,我好久都不敢下来。

当我闻到异味下来时,再怎么算,都该超过9点40分了,说不定还会更晚,怎么说大火都是那以后再烧起来的。可是如今我的表停在了9点35分,那个时间点我应该刚上二楼,既没摔跤也没磕碰,手表却居然坏了!

以往看过的所有悬疑小说和科幻作品都涌入了脑中,一下子冒出来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我当然先从最实际的假设开始想,比如——是不是有人事后调节了表上的时间,再故意砸坏?

但我的表是定制款,它的定制系列有一个很重要的卖点,就是调节时间的方式每块表都不一样,只有手表的主人一个人知道。比如我这块的调节方式,要第一旋钮拉开一档,第二旋钮拉开两档,然后再转动第一旋钮……麻烦是麻烦了点,可买的不就是这种专属感吗?

所以,别人在手表上刻意调节时间,是做不到的。

那么,它就是真的在这个时间点摔坏了。在上半场直播结束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和北京时间完全一致,正好9点30分。所以手表没出故障,也没有人为调节的可能,就是真实停在了那个时间点。

我怀疑过公司对外公布了虚假事实,也怀疑过所有人串通起来骗我,毕竟无论是公司名下的艺人,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听陈玛丽的指挥。我们这样的公司可不比其他公司,公关意识特别强,当需要口径一致的时候,真的可以上下绝对一致,简直比部队还要守纪律。所以将一场大火捏造成高坠事故,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而且,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来捏造虚假事实,要知道,公司艺人内部之间出现谋害事件,可是丑闻中的丑闻!

没错,当时我闻到的那股异味,是妥妥的汽油味!

那不是无端燃起的大火,是有人泼洒了汽油之后,故意放的火!

要问谁想杀死我,那可真说不清。我们这个六人偶像团早就貌合神离了,另外五个人大概都有足够的理由杀我,而其他工作人员,也有可能在工作时无意中得罪他们……甚至于,我还直接得罪过陈玛丽!就在直播的前一天,我还和陈玛丽因为要不要将偶像团往乐队方向改组的问题争吵过。

不过我怀疑来怀疑去,总不能怀疑自己的手表啊。我将表翻到背面,每一块都刻有独一无二的编码。从编码上看,就是我自己的那一块,没有调包,也不可能由他人调节时间。所以在我记忆里,9点35分还戴在我手上的这块表,是怎么摔坏的呢?

现在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我的记忆摔坏了。

也许那段楼梯真的不可靠,也许我真的一脚踩空了……然后在噩梦中,经历了一场诡异的大火。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嘈杂声,就听到唐彦的声音大大咧咧地说着:“我才不第一个进去,你去敲门,又不是我要来的!”

呵,这种时候也不忘记讨厌我,不愧是唐彦啊!而且,完全不在乎被我听到。

门终究是被推开了,五个脑袋探了进来。

这是五颗相貌精绝的脑袋,都是陈玛丽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他们五个人,加上我,就是赫赫有名的偶像团体——“缤纷smile”。我们每人都有一个固定的应援色,合在一起像一道彩虹,所以团队logo就是彩虹。

我都住院了,他们肯定是要来探望我的,不管怎么说,表面上我们还要保持相亲相爱的架势。

唐彦站得最远,给其他人让路,我也希望他站远点,毕竟我也不待见他。

洪涛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默默地坐在了我床边,开始嘘寒问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但他是队长,这种时候理应由他站出来做戏。

黄晓伟提的东西最多,他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放在桌上,好减轻自己的负重。

我照例和洪涛说话,他是最不耽误正常说话的人。洪涛一开始被选为队长,不仅是因为他最年长,也是因为他确实性格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不管他平常到底怎么看待我,都不会像唐彦那样做在明面上,此刻他也非常得体地向我询问伤情,很有队长的派头。

黄晓伟放下那些探病礼物后,擦了把汗。大冷天的,他居然出汗了。不过他确实是我们中间最会出汗的,每次演唱会的时候,上来才没几首歌,他就大汗淋漓了。这在粉丝看来是种性感,但在我看来,就纯粹只是会出汗而已。

他刻意地做了个擦汗动作,也是一种无声的抱怨,抱怨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拿。黄晓伟是农村穷苦家庭出身,进公司后也确实能吃苦耐劳,很多综艺节目中最辛苦或最危险的项目,他都自告奋勇来做,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他“拼命三郎”的形象。

我知道平日里唐彦有点欺负他,像这种让他一个人提重物的事情也算其中一项吧。但我从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我不想和“副top”的唐彦起正面冲突,另一方面……我也不太喜欢黄晓伟。

陈思和陈想这对双胞胎兄弟和平常一样,在角落里沉默地站着,无论在台前还是台后,他们都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自己的神秘性。

这时候,我依稀听见洪涛说了一句:“新歌《春雪》在元旦发布后,明年又能拿下第一个榜首……”

春雪?

新歌《春雪》不是应该在圣诞夜直播中发布的吗!

那日的直播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是我、洪涛和黄晓伟主持,下半场换成唐彦和那对双胞胎主持。原本的计划就是在下半场临近结束的时候发布新歌啊!

但刚才他说什么?他说在元旦发布?

“《春雪》没在那晚直播中发布吗?”我不由地问了出来。

洪涛一下子就愣住了,双胞胎中的陈思出声答道:“你胡扯什么呢,本来就是元旦发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