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带着郊外特有的清冽，卷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扑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苏晚穿着米色的帆布鞋，裤脚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脚踝上还沾着一点早起时不小心蹭到的泥土。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卡片——那是她昨晚熬夜画的花束草稿，上面用铅笔细细勾勒着野蔷薇与满天星的轮廓，旁边还标注着“麻绳捆扎”“粗陶瓶”的字样。
“紧张？”陆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嘴角却噙着浅浅的笑意。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旋律混着风声，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摇头，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不是紧张，是有点期待。”
期待那座藏在山野里的民宿，更期待和他一起走过这段铺满落叶的路。
车子在一道竹篱笆前停下，篱笆上爬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曳。篱笆内，白墙黛瓦的小楼隐在茂密的绿植间，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麦穗和红辣椒，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到了。”陆则熄火，率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让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刚踏出车门，就被一阵清甜的香气裹挟——是院前种着的栀子，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几只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偶尔有蝴蝶掠过，翅膀上带着斑斓的色彩。
“阿则！你可算来了！”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从屋里快步走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花草的剪刀。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眼睛亮了亮，连忙放下剪刀，搓着手笑道：“这位就是你说的花艺师吧？果然灵气十足！”
“我叫林野，这民宿就是我折腾出来的。”男人热情地伸出手，掌心带着泥土的粗糙感，“早就听阿则说，你的花束能把自然的味道装进瓶子里，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苏晚笑着和他握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林先生过奖了，我叫苏晚。”
“别叫先生，太见外了，叫我老林就行。”林野摆摆手，引着两人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钻出星星点点的小野花，紫的、黄的，煞是好看，“我这民宿，主打就是一个‘归园田居’，来的客人都是想躲个清静的。所以我想，花束也不用太精致，越野越好，最好是让人一看，就像刚从山上摘下来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苏晚边走边看，眼底满是惊艳。
院子里的石板路蜿蜒着通向客厅，路边摆着几个旧木桶，里面种着薄荷和紫苏，叶片青翠欲滴；客厅的原木桌上，摆着粗陶的花瓶，插着几支芦苇，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就连楼梯的转角，都挂着一束风干的狗尾巴草，用麻绳简单捆着，带着随性的浪漫。墙上挂着几幅摄影作品，拍的都是山野间的景色，日出、晚霞、落雪，每一幅都透着宁静的美。
“这里真好。”苏晚由衷地感叹，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陆则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抬手替她拂去一片飘落的槐树叶，指尖的温度轻轻触到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痒。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混着风声，格外动听：“喜欢就好。”
林野在前面偷笑，识趣地放慢脚步，转身去厨房拿水，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山野的风，清晨的光，还有她的影子，清晰得让她心慌。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墙角的一株蕨类植物，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阳光穿过蕨类植物的叶片，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把星星。
陆则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戳破，只是顺着她的目光说：“这里的植物都是老林自己种的，他以前是做设计的，后来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就跑到这里，亲手建了这座民宿。他说，民宿的灵魂，就是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生命。”
“我觉得可以用野蔷薇做主花。”苏晚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光，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指尖点着上面的图案，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搭配满天星和尤加利叶，再点缀几支狗尾巴草，用麻绳捆扎，不包包装纸，直接插进粗陶瓶里，放在客房的窗台上。客人一睁眼，就能看到山野的春天，闻到花香。”
林野正好端着水走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想法绝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苏晚，你简直是懂我的！”他凑过来看草稿纸，越看越满意，“就这么定了！花材我来准备，你负责设计就行，工钱肯定不会亏待你！”
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看到这里的景色，才突然想到的。”
“是你有才华。”陆则看着她，语气认真，目光里满是赞赏，“你的花，总是能和环境融为一体，这是别人学不来的。”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带来栀子的香，野蔷薇的甜，还有陆则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山间的溪水潺潺流淌，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苏晚站在一片光影里，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听着耳边的风声与鸟鸣，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好到让她舍不得，走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