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三号哨塔的探照灯突然熄灭。
监控室的屏幕瞬间暗了一块,值班的新兵小张手忙脚乱地切换备用电源,嘴里念叨着“别是线路又出问题”。
可备用电源启动后,三号哨塔的画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屏幕角落的时间在机械跳动——23:07。
“不对劲。”程远山盯着屏幕,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他刚结束巡逻,迷彩服上还沾着凌晨的露水,领口的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传来一阵模糊的电流声,夹杂着金属刮擦的锐响。
“是老李的巡逻队!”小张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他们刚到三号哨塔附近!”
程远山抓起桌上的战术匕首和夜视仪,反手扯过墙上的步枪:“坐标发我终端,通知应急小组待命。”
“程队,要不等等支援……”
“等不及了。”他头也不回地冲出监控室,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干脆的声响。
夜视仪的绿色光屏里,营地的轮廓像浸在墨里,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护网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五分钟前,老李在通讯里还笑着说“今晚的月亮跟咱老家的一样圆”,现在那串电流声成了最后的信号。
程远山的心跳撞着胸腔,他太熟悉这种安静了——不是平和的寂静,是猎食者潜伏时,连虫鸣都被掐断的死寂。
靠近三号哨塔时,夜视仪突然捕捉到一抹异常的温度轨迹,像条暗红色的蛇,贴着地面游向哨塔阴影。
他立刻关掉红外模式,切换成微光视野,放慢脚步绕到哨塔背面。
阴影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人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程远山握紧匕首,指腹抵着冰冷的刃面,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养成的习惯——冷兵器能避免枪声引来更多麻烦,也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贴着哨塔的金属壁挪动,锈迹蹭在迷彩服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转过拐角的瞬间,夜视仪的光屏里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红——那是人体的温度在急速流失。
一个半跪的身影倒在沙地上,是老李的队员小王,背上的步枪摔在一旁,
作战服从后颈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绿色,像被强酸腐蚀过。
他还在动,手指痉挛着指向哨塔顶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程远山刚要上前,余光瞥见哨塔横梁上掠过一道黑影。
那东西太快了,像片被风卷动的纸,悄无声息地落在小王身边,细长的肢足陷进沙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是潜行型异形。
程远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特种部队的档案里见过这种生物的模拟图——没有固定形态,
能根据环境调整体表颜色,最可怕的是它的血液,据说能融化合金。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东西弓起背,露出藏在腹下的口器,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小王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只能任由那道黑影覆上去,像块融化的沥青,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程远山猛地踹向旁边的金属箱,铁皮碰撞的巨响瞬间打破寂静。
那道黑影果然被惊动,猛地抬起头,夜视仪里能看到它头部两侧展开的薄膜,像对透明的翅膀,正微微颤动着捕捉声波。
就是现在。
他借着响声扑过去,战术匕首反握在掌心,刃尖冲着黑影的侧腹——那里是档案里标注的弱点,生物组织相对柔软。
黑影反应快得惊人,猛地侧滑,避开匕首的同时,一条带着倒刺的尾椎扫过来,擦过程远山的胳膊,作战服瞬间被划开,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借力翻滚到小王身边,抓起地上的步枪,却发现保险还没打开——刚才太急了。
“嘶——”异形发出类似蛇吐信的声音,身体缓缓从灰黑色变成与哨塔相近的锈红色,只有复眼在夜视仪里亮着幽绿的光。
它似乎在打量程远山,尾椎在沙地上划出浅浅的沟痕,像在估量距离。
程远山扔掉步枪,握紧匕首,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在雨林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此刻却让他想起当时教官说的话:
“对付活物,别想着武器多厉害,得让它知道你比它更狠。”
他突然笑了笑,故意把左肩的伤口露出来,血腥味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开。
异形果然被吸引,猛地扑过来,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
就是这个角度。
程远山侧身避开,同时将匕首刺向它展开的薄膜翅膀。刃尖没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黏腻的阻力,紧接着,异形发出尖锐的嘶鸣,绿色的血液顺着匕首溅出来,滴在沙地上,立刻冒出白烟,烧出一个个小坑。
“腐蚀性果然够强。”他低骂一声,迅速抽回匕首,却没注意到几滴血液溅在了作战服的袖口上。
异形受了伤,动作却更狂暴了,尾椎带着风声抽过来,程远山躲闪不及,被扫中后腰,整个人撞在哨塔的铁柱上,喉头一阵发甜。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看着异形再次扑来,突然想起档案里的另一条记录——这种生物的视觉依赖动态捕捉。
他猛地定在原地,匕首贴着裤缝藏好。
异形果然在他面前停住,复眼不断收缩,似乎在判断眼前的“猎物”是不是死物。
就在它犹豫的瞬间,程远山突然动了,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后倒地,同时用脚踹向异形的支撑肢。
这是特种兵的地面缠斗技巧,用体重和速度破掉重心。
异形果然踉跄了一下,程远山借着翻滚的力道,将匕首狠狠刺进它颈部的关节处——那里连接着头部和躯干,是神经传导最密集的地方。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程远山屏住呼吸,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死死攥着匕首,直到异形的身体不再抽搐,彻底瘫软在沙地上,才猛地松开手,大口喘着气。
“程队!”应急小组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同时涌过来,组长老赵举着枪,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就是巡逻队失联的原因?”
程远山抹了把脸,绿色的血液在皮肤上留下烧灼的痕迹,他指着异形的尸体:
“戴防化手套,取血液样本和组织切片,小心点,这血能烧穿三层防护服。”
“老李他们……”老赵的声音沉下去。
程远山看向小王倒下的地方,沙地上只剩下一摊深色的印记,和半截染血的狗牌。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通知后勤组来处理,另外,把所有巡逻路线改成交叉往返,每组至少三人,必须携带火焰喷射器。”
一个年轻队员蹲在异形尸体旁,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容器收集血液,突然“咦”了一声:
“程队,你看这组织切片……”
程远山走过去,接过放大镜。
切片放在特制载玻片上,在手电光下能看到细胞正在疯狂分裂,而且其中一些基因链的排列方式,
隐约带着人类染色体的特征——不是单纯的吞噬,是重组。
“这东西在进化。”他低声说,后背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来,“它在吸收宿主的基因,变得更适应这里的环境。”
老赵突然指着程远山的袖口:“程队!你的衣服!”
他低头一看,作战服的袖口已经被腐蚀出好几个洞,绿色的血液正顺着皮肤往下流,接触到的地方泛起红肿的水泡。
刚才搏斗时溅到的血液,竟然能穿透布料腐蚀皮肤。
“没事。”程远山扯下被腐蚀的袖口,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比这严重的伤我都受过。”
他顿了顿,看向那具逐渐僵硬的异形尸体,
“把样本送实验室,加急分析。另外,告诉所有人,今晚的事,不许外传——至少在搞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前,不能引起恐慌。”
年轻队员们看着程远山脸上未擦干净的绿色血渍,还有他后腰渗出的深色血迹,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刚才出发时,还有人嘀咕“这新来的队长怕是镇不住场”,现在没人说话了,只有老赵默默递过来一支烧伤药膏。
程远山接过药膏,没立刻涂,而是走到哨塔顶部,望着营地的方向。
监控拍不到的角落,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潜行者。
他摸出怀里的旧照片,上面是女儿穿着校服的样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等着爸。”他对着照片低声说,指尖擦过女儿的笑脸,“爸一定把这些东西连根拔了。”
风卷着沙砾吹过哨塔,带着异形血液的刺鼻气味。
程远山将照片塞回怀里,握紧了那把还沾着绿色血液的战术匕首,刃尖的寒光在夜色里,像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