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持续的尖啸，红色的警示灯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道流血的伤口。
程远山翻滚着躲开母巢异形扫来的尾椎骨，那根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尾巴擦着他的防化服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罩“嗡嗡”作响。
他刚稳住身形，就看到周启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尾巴的余波掀飞，重重撞在控制台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瞬间溢出血沫。
“老周！”程远山吼了一声，手里的冰核步枪疯狂倾泻子弹。
弹头撞在母巢异形的甲壳上，炸开一朵朵细碎的冰花，却连层鳞片都没能掀掉。
那甲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的纹路像某种天然的防御阵法，将子弹的冲击力层层卸去，最多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痕。
“别管我……按按钮……”周启明趴在地上，右手艰难地伸向三米外的红色发射按钮。
那按钮是他亲手设计的紧急制动装置，按下后会瞬间切断引擎核心的能量供给，
哪怕同归于尽，也能阻止母巢异形利用引擎的热能完成最终进化。
可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往前爬一寸，地上就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母巢异形似乎察觉到了周启明的意图，复眼的光芒骤然变亮。
它没有回头，而是从躯体两侧突然弹出两对辅助肢——那是类似螳螂虾的捕食足，前端带着镰刀状的弯钩，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辅助肢像鞭子一样抽向周启明，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程远山想也没想，抓起旁边的金属工具箱砸了过去。
工具箱在半空撞上辅助肢，“哐当”一声四分五裂，零件撒了一地。
这一下没能伤到母巢异形，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复眼的光芒转向程远山，无数只小眼睛里都映出他的身影，带着冰冷的杀意。
“来啊！”程远山猛地扯掉防化服的面罩，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脸。
他知道普通子弹没用，干脆扔掉步枪，弯腰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合金管道。
管道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一端被爆炸的气浪熔成了尖锐的锥形。
“你不是要宿主吗？我在这！”
母巢异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程远山。
它的移动速度与其体型完全不符，像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带着腥风撞过来。
程远山侧身躲过，后背却还是被它的骨质羽翼扫中，一股巨力传来，
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休眠舱上，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爸！”
恍惚中，他听到了程星的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嗡鸣，而是带着哭腔的、属于女儿的声音。
程远山猛地睁开眼，看到休眠舱的舱盖已经完全打开，程星正扶着舱壁站起来。
她的一半身体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另一半却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手臂上长出了细小的骨刺，眼睛一只清澈一只泛着紫光，像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星星！”程远山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母巢异形的尾椎骨挡住去路。
那尾巴在地上拍打着，掀起阵阵烟尘，每一次拍打都让整个控制室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管线噼里啪啦往下掉。
母巢异形的注意力显然被程星吸引了，复眼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与她体内的另一半意识“争执”。
它的躯体微微前倾，头部凑近程星，似乎想将她重新吞噬，完成意识的融合。
而程星站在原地，一只手紧紧抓着舱壁，另一只手捂着脑袋，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别过来……我不是你的……”
“程远山！动手！”周启明突然嘶吼起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控制台旁，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发射按钮的保护盖，
“这畜生的甲壳在腹部！那里是它的呼吸孔！”
程远山瞬间明白了。
母巢异形的腹部确实比背部脆弱，鳞片之间的缝隙更大，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软组织。
可那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被庞大的躯体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射击角度。
除非……
他看向程星，目光与女儿痛苦的眼神对上。
程星似乎看懂了他的想法，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母巢异形的侧面撞了过去。
她的力量很小，对母巢异形来说像挠痒，却让它的躯体微微侧移了一寸——就是这一寸，露出了腹部那个布满褶皱的呼吸孔。
“就是现在！”周启明猛地掀开保护盖，按下了发射按钮。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瞬间变成绿色，引擎核心的能量管道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原本输送能量的管道开始反向抽取热能，整个控制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母巢异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激怒了，它放弃程星，转身就朝周启明扑去，尾椎骨带着风声抽向控制台。
“就是现在！”程远山再次嘶吼，他忍着肋骨的剧痛，将合金管道的尖端对准那道呼吸孔，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他的肩膀撞到母巢异形的躯体上，冰冷的鳞片像刀一样刮着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松手，借着冲劲将管道狠狠捅了进去。
“嘶——！”
母巢异形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惨叫，那声音不似嘶吼，更像某种高频振动，震得程远山耳膜生疼。
管道刺入的地方涌出黄绿色的血液，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溅了程远山一身。
他能感觉到管道在剧烈震动，显然是刺中了要害。
母巢异形疯狂地扭动起来，躯体撞得墙壁摇摇欲坠。
程远山被甩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周启明身边。
他看到周启明的胸口有个碗大的血洞，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抓着他的胳膊，
断断续续地说：“毁了……引擎……不能留……”
“我知道。”程远山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冷，
“你撑着，等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周启明笑了笑，眼睛慢慢闭上了。
母巢异形的挣扎越来越弱，黄绿色的血液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冒着刺鼻的白烟。
它的复眼光芒渐渐黯淡，最后彻底熄灭，庞大的躯体“轰”地一声倒在地上，压塌了半个控制台。
程远山挣扎着站起来，走向程星。
女儿蜷缩在休眠舱旁，身上的鳞片正在慢慢褪去，紫色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澈，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蹲下来，轻轻抱住她：“没事了，星星，都过去了。”
程星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爸……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在喊疼……”
程远山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被母巢意识吞噬的无数灵魂，现在随着母巢异形的死亡，终于得以安息。
他抬头看向控制室的废墟，引擎核心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反向抽取热能的程序正在继续，再过十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冰封的废墟。
“我们走。”他抱起程星，朝着紧急出口走去。
路过周启明的尸体时，他停了一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外套上还沾着母巢异形的血液，烧出了好几个洞，但至少能挡住那些飘落的管线碎片。
走出控制室的瞬间，外面的警报声还在响，红色的警示灯将走廊照得如同炼狱。
程远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心里说：
“老周，你看，我们做到了。”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
程远山抱着程星，一步一步朝着光亮处走去，身后是逐渐被冰封的控制室，和那些永远留在了那里的遗憾与牺牲。
混乱的战场终将沉寂，但活着的人，还要带着逝者的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