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5年7月17日，全球新闻频道的紧急插播信号撕裂了傍晚的平静。
程远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屏幕上，曾经象征人类星际开拓荣耀的“昆仑号”飞船全息投影正以诡异的角度倾斜，
原本流畅的银白色船身布满暗色裂痕，像一头濒死的金属巨兽悬浮在星海之中。
“……距离预定抵达启明-α星球仅剩72小时，‘昆仑号’于今日18时03分突然中断所有通讯，包括紧急信标。”
“联合航天局表示，飞船处于未知干扰带，初步判断可能遭遇空间湍流……”主播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镇定，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
程远山猛地站起身，咖啡泼在米白色的战术服上，深色污渍迅速晕开，像一块突兀的疤。
他无视终端上弹出的“特级保密任务”提醒，反手扯下墙上的功勋勋章——那是十年前他从特异局退役时留下的唯一念想，金属边缘在掌心硌出红痕。
“老程？你要去哪？”助手林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捏着刚打印的任务简报，“‘灰幕实验室’的基因序列分析报告刚出来，周教授说……”
“推掉所有事。”程远山的声音像淬了冰，指尖在终端上疯狂滑动，调出“昆仑号”的乘客名单。
当“程星”两个字刺破视网膜时，他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闷痛沿着神经爬向四肢百骸。
林夏看着他颤抖的背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那个名字的分量——程远山的独女，22岁的天才生物工程师，也是半年前和父亲大吵一架后，毅然报名首批星际移民的叛逆者。
终端屏幕的蓝光映在程远山脸上，沟壑分明的侧脸像被刀刻过，
曾经在特异局令罪犯闻风丧胆的“铁手”，此刻指节抖得几乎握不住终端。
“联系联合航天局，”程远山转身时，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蔓延开，“我要加入救援队。”
“不可能！”林夏下意识反驳，“您三年前就因伤退役，而且航天局刚发布公告，救援队名单已锁定……”
“那就用‘顾问’的身份。”
程远山扯过挂在门边的外套，肩线绷得笔直，
“告诉他们，我知道‘灰幕实验室’在‘昆仑号’上搭载了什么。如果他们想让那些东西永远烂在星海里，最好别拦我。”
林夏脸色骤变。
她当然知道“那些东西”指什么——三年前特异局秘密存档的“Xeno-Ω”项目，
周启明主导的基因融合实验，而程星，正是该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当年程远山正是因为发现女儿瞒着自己参与这种危险实验，才爆发了那场让两人彻底决裂的争吵。
“爸，你只知道规则和命令，你根本不懂开拓的意义！”
程星摔门而去的声音仿佛还在客厅回荡，她留在玄关的行李箱滚轮声，像倒计时的秒针，扎得程远山心口发疼。
联合航天局的会议室里，灯光惨白得像停尸间。
程远山推开门时，正赶上局长在拍桌子：“……必须封锁消息！‘昆仑号’上有237名移民，还有……还有周教授的‘特殊 cargo’，一旦曝光，全球都会恐慌！”
“恐慌？”
程远山倚在门框上，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等你们磨完嘴皮，‘特殊 cargo’恐怕已经在飞船里开派对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周启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鸷：“远山？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女儿在‘昆仑号’上。”
程远山直视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要么我加入救援队，要么我现在就把‘Xeno-Ω’的实验数据发给全球媒体。选一个。”
会议室陷入死寂。
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着，程远山能看到他背后的屏幕上，
“昆仑号”的最后定位正在缓慢偏移，远离预定航线，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向小行星带漂去。
“你想清楚了？”局长终于抬头，声音嘶哑，“救援队是单程票，我们甚至不知道飞船里发生了什么。”
程远山的视线落在屏幕角落的乘客名单上，程星的证件照里，女孩扎着高马尾，笑起来右眼有个浅浅的梨涡，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损的金属牌——那是程星十岁时给他做的“最佳爸爸”奖牌，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拼音“ba ba”。
“我女儿在上面。”他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必须去。”
登船通道的气压阀发出刺耳的嘶鸣，程远山最后看了一眼地球的方向。
蓝白色的星球悬浮在舷窗之外，像一颗脆弱的玻璃弹珠。
他想起程星小时候总缠着他讲星际故事，说长大要去比星星更远的地方，
那时他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你长到能保护自己再说”。
防护服的头盔合上时，他听到了林夏的通讯：
“老程，查到了，‘昆仑号’失联前，回传过一段0.3秒的低频信号，技术部破译出几个碎片——‘……它们醒了……’‘星图坐标错误……’‘母巢……’”
信号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救援队飞船引擎的轰鸣。
程远山握紧了胸前的金属牌，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
他知道“它们”指什么——那些由人类基因片段、星际微生物和机械核心融合而成的怪物，
那些周启明口中“开启新文明钥匙”的Xeno-Ω，那些程星曾在深夜偷偷给他发消息，说“有点失控”的实验品。
“所有人员注意，距离‘昆仑号’还有100公里，准备进行对接。”
队长林烬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回收实验数据，其次是幸存者。”
程远山嗤笑一声，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特制匕首。
对他而言，顺序从来只有一个——找到程星，带她回家。
哪怕代价是和那些怪物，还有背后的灰幕实验室，彻底撕破脸。
飞船逐渐靠近“昆仑号”，那艘曾经象征希望的移民船此刻像一具巨大的金属棺材，表面的能量护盾闪烁着不规则的红光，像垂死生物的脉搏。
程远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仿佛能看到程星在某个舱室里，正蜷缩在角落发抖，就像小时候打雷时总躲进他怀里那样。
“对接成功。”机械音冰冷地响起。
程远山率先站起，拉开舱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锈味和淡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女儿的证件照塞进防护服内侧，那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昆仑号，我来了。”他低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通讯频道里，林烬的指令陆续传来，队员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而程远山的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和那句迟了半年的道歉在反复回响——“星星，爸爸错了，爸爸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