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最难的那年,冬雪下得格外大。
他蜷缩在出租屋的角落,对着一堆失败的项目方案红了眼。
我摸出贴身藏着的玉镯,那是妈妈临终前塞给我的,翠色温润,是她一辈子的念想。
我没敢告诉顾晏辞,揣着玉镯走进了老街的古董店,店主摩挲着玉镯叹着可惜,最终给了我十万块。
我把钱塞进顾晏辞手里时。
他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哽咽着说:“晚晚,等我出头,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后来他真的成了科技新贵,风风光光地娶了我。
婚礼上,他把一枚钻戒套在我手上,眼底的温柔仿佛能溺死人。
外人都说我好福气,嫁了个把我捧在手心的男人。
他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出差再忙也会每天打视频,逢年过节的惊喜从不缺席。
那些年,我守着装满爱意的大房子,以为这样的幸福能延续一辈子。
直到他的白月光林薇薇回国,一切都变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会沾着陌生的香水味。
曾经时刻挂着我的名字的嘴角,开始频繁出现“薇薇”二字。
我知道林薇薇,那个印在他旧钱包里的女孩。
家世优渥,清丽温婉,是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遗憾。
朋友们都劝我警惕,让我主动争一争,可我累了,也懒了,只是默默守着空荡荡的家。
可我的退让,反倒成了他恼羞成怒的理由。
他猩红着眼,死死盯着我逼问:
“苏念晚,你到底爱不爱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对我不闻不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看着他眼底的怒火,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不知道,我口袋里揣着胃癌晚期的诊断书,生命只剩下短短半个月。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抽回手,低声说:“你醉了,早点休息。”
他不知道的是,我快死了。
这份爱,也跟着我,快要走到尽头了。
01
和顾晏辞结婚的第五年,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消息是从朋友口中听来的,说那女人是家世优渥的名门千金,长相清丽温婉,和顾晏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早知道顾晏辞年少时爱她爱得深沉,那份喜欢藏在他压箱底的旧照片里。
朋友们都私下拉着我劝,让我多留个心眼。
说林薇薇看着温婉无害,实则心机深沉,手段厉害得很。
我听着这些叮嘱,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心里没什么波澜,或许从他开始晚归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第一次见林薇薇,偏偏是我生日那天。
清晨天还没亮,胃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睡衣。
我蜷缩在床上,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挣扎着爬起来打车去了医院,拿到诊断书时,医生沉重的语气像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胃癌晚期,最多还有半个月时间。”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反倒异常平静,轻声说:
“没关系,死就死了。”
医生看着我,又补充道,有一款进口特效药能缓解疼痛,只是价格昂贵,且无法根治。
我翻遍了随身的钱包,里面的钱寥寥无几。
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想到了顾晏辞,他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人。
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打车来到他的公司。
前台姑娘见了我,眼神躲闪,神色慌张,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告诉我:
“顾总……顾总带着个漂亮女人去了市中心的珠宝行,说是要挑礼物。”
“漂亮女人”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指尖凉得发颤。
我没多问,转身就走,胡乱拦了辆滴滴,催着司机往珠宝行的方向加速。
可当车子稳稳停在珠宝行门口时,我却在车后座僵住了。
手脚像灌了铅一样,迟迟不敢推开车门。
我隔着明净的玻璃往里面看,清晰地看到顾晏辞正亲昵地挽着一个妆容清婉的女人。
他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挂着的笑意,温柔得刺眼,那是我与他相伴五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满是成功人士的从容与矜贵。
身边的女人笑起来眼尾弯弯,梨涡浅浅,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气质,像极了我曾在顾晏辞旧钱包里见过的那张泛黄照片。
是她,林薇薇,顾晏辞青春里的白月光。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全身,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原本就隐隐作痛的胃,此刻更是疼得厉害。
我下意识地按住胃部,弯下腰,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那天晚上顾晏辞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红酒味和陌生的香水味。
我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空荡的客厅发呆,手里还拿着从医院带来的诊断书。
他看见我,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火气:
“你今天去公司找我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看到我和薇薇在一起,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苏念晚,你现在对我就这么无所谓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猩红的眼,只觉得疲惫:“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语气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逼问:
“我要你说,你到底爱不爱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对我不闻不问,连一句质问都没有,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手腕的疼和胃里的疼交织在一起,我看着他眼底的愤怒与慌乱,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我的感受,只是怕我不再围着他转,怕他的掌控欲落空。
我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是这个反应,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摔门进了书房。
我看着紧闭的书房门,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诊断书紧紧按在胸口。
他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爱了,也没有时间了。
02
林薇薇抬手拨了拨耳边的卷发,扬了扬手腕上的钻石项链。
阳光透过钻石的切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语气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晏辞,这是送给我的回国礼物吗?这可是全球限量款呢。”
顾晏辞神色温柔道:“你开心就好。”
两人的声音透过玻璃,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像个第三者。
顾晏辞抬眼发现了我,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目光在我脸上一晃而过,没有半分温度。
甚至没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他只是伸手揽住林薇薇的腰,语气宠溺道:“别站在这里吹风,冻着了怎么办?”
林薇薇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看着眼前这幅亲昵的画面,指尖的报告单几乎要被捏碎。
上个月我胃痛得直不起腰,被闺蜜陈瑶送进医院。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后来还是护士帮忙办的住院手续。
他从头到尾,连一句“你怎么样了”都没问过。
而现在,林薇薇就吹了一下风,他就关心得不行。
想到这里,心口的钝痛就又添了几分。
“有事?”
顾晏辞终于察觉到我的僵持,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我张了张嘴,那句“借我二十万”在喉咙口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路过。”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敢再停留一秒。
身后传来林薇薇娇滴滴的追问:“晏辞,她怎么怪怪的呀?”
“别管她。”
顾晏辞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法式餐厅。”
秋风再次吹过,带着寒意钻进我的衣领。
好冷啊,真的好冷。
03
法式餐厅装修得雅致又静谧。
暖黄的灯光洒在桌椅上,氛围温馨。
顾晏辞和林薇薇对面而坐。
桌上已经摆上了精致的餐点和红酒,顾晏辞正拿着菜单,低声询问林薇薇的口味,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林薇薇起身想去取点心。
刚迈出一步,脚下被绊了一下,穿着高跟鞋的脚猛地崴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哎呀!”
林薇薇的惊呼声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瞬间让顾晏辞绷紧了神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手中的菜单,快步绕到林薇薇身边,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脚踝。
“小笨蛋,走路都不看着点。”
顾晏辞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脚踝,眼神里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疼不疼?要不要现在就去医院拍个片?”
林薇薇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却顺势往顾晏辞怀里靠得更近了些,声音软得像棉花:
“还好……就是有点疼……都怪这鞋子太高了,早知道听你的穿平底鞋了。”
深夜的胃痛把我疼醒,我蜷在沙发上。
伸手摸出床头柜的止痛药随便吞了两颗。
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两张照片。
画面里,顾晏辞正低着头,格外认真地揉着林薇薇的脚踝,指尖的动作透着小心翼翼。
是谁发的,我不用想也知道。
04
恍惚间想起三年前,顾晏辞创业失败。
我悄悄卖掉了外婆留的玉镯,凑了十万块给他。
他红着眼眶抱着我说:“晚晚,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梦里的暖意还未散去,耳边传来开门的声响。
意识昏沉间,我以为还陷在梦中。
没看清来人的神情,只循着记忆里的温柔回忆,迷迷糊糊问:
“晏辞,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晏辞放轻脚步走近,看见我蜷在沙发上睡得不安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疼,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俯身替我掖了掖滑落的毛毯,指腹不经意擦过我露在外面的手腕。
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疚:“公司临时有急事,处理完就赶回来了。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晚晚怎么不在床上睡,这里多凉。”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和梦里的温柔重叠在一起,我下意识往他手边靠了靠,嘟囔着:
“等你一起……”
顾晏辞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
弯腰将我打横抱起,轻声哄着:“晚晚乖,回床上睡,我陪着你。”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顿住脚步,眉头蹙起,看了眼来电显示,抱着我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我窝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低头看了看我,喉结滚动了两下。
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听筒里传来的哭声打断。
“晏辞……我好痛……我进医院了……”
林薇薇带着哭腔的哀求透过手机传来,尖锐又刺耳。
顾晏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份仅存的犹豫瞬间被焦灼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回沙发,声音紧绷得厉害:
“晚晚乖,薇薇说她进医院了,我必须过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他甚至没给我回应的机会,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关门的瞬间,我瞥见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却终究还是走了。
我知道,我的梦醒了。
我本以为,我已经不再会有反应了。
可是,我哭了一晚上。
05
第二天,顾晏辞和林薇薇的绯闻就直接吵上了热搜榜首。
点开词条,置顶的视频里。
顾晏辞正满脸焦灼地抱着林薇薇,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仿佛怀里的人是稀世珍宝。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林薇薇,脸上透着一股小女孩般的娇羞,姿态亲昵得刺眼。
配文清一色是“白月光回国后她又杀回来了”、“这才是真爱模样”。
我还没从视频的冲击中缓过神,别墅门口就传来了记者的喧闹声。
他们冲破了保安的阻拦,围在大门外,举着话筒追问闻讯出来的我:
“苏小姐,请问你介意丈夫和他的白月光林薇薇走得这么近吗?网传他们早已旧情复燃,是真的吗?”
一连串的追问像重锤般砸在心上。
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胸口闷得发慌,喉间一阵腥甜涌上。
“咳——咳咳——”
下一秒,一口血从嘴角喷溅而出。
我下意识地垂眼,就看见血珠落在了身前洁白的连衣裙上。
迅速晕开,触目惊心。
周围的追问声瞬间小了些。
我缓缓直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抬眼看向镜头,脸上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介意什么?我快死了,他想跟谁好,都随他。”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让在场的记者全都愣住了。
喧闹的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他们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嘴角未干的血迹,以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没人再敢追问一个字。
我的这段采访被放在了新浪网上,转载量上亿。
底下网友都说我疯了,装死博同情炒作,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顾晏辞则是将我的采访反复观看,视线停在我说不爱他的时候。
看到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顾晏辞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怎么敢?
顾晏辞从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微博,那天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博。
盯着屏幕半晌,带着一股怒气打下:“此生唯爱林薇薇,与苏念晚只是责任”。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顾晏辞甚至在期待。
期待苏念晚看到这条动态时会慌、会难过。
至少这样,能证明她心里还有我。
顾晏辞的微博一出,舆论瞬间倒向林薇薇,我成了众矢之的。
网友们纷纷指责我,骂我是“占着正妻位置不放的怨妇”,说我“骗钱、私生活不检点”的谣言满天飞。
那些恶意的言论,看得我心口发堵。
我胃疾又犯,疼得站不稳。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连解锁的力气都快没了,好不容易拨通了陈瑶的电话。
刚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就哽咽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的每一天,陈瑶都来医院陪我,眼睛总是红红的。
我拉着她的手说:“瑶瑶,我想妈妈了。”
她抱着我,小声地哭。
深夜我听见她心疼地看着我,小声地骂顾晏辞眼瞎、混蛋。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眼泪却沾湿了枕头。
06
我去墓地看妈妈前,要回去把玉镯带走。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我记得,当年顾晏辞创业陷入绝境。
是我咬着牙把这只玉镯卖给了古董店,凑了十万块钱递到他手里。
后来他功成名就,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把这只玉镯从辗转几手的买家那里找回来。
亲手戴回我的手腕,说要替我好好守护妈妈的念想。
那时他眼底的真诚,我看得真真切切。
可现在的他,早就变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在血管里。
顾晏辞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
电视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我上次在记者围堵下咳血的视频。
画面里的我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
下一秒,血溅在白色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心疼,眼睛只死死地盯着我说的话。
而林薇薇,正亲昵地靠在他的身侧。
最让我目眦欲裂的是,她的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属于我的玉镯。
翠绿的玉镯贴着她白皙的手腕,被她衬得张扬又刺眼。
“这玉镯真好看,质地温润,水头又足。”
林薇薇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故意抬起手腕,对着灯光晃了晃。
玉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她看向顾晏辞,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晏辞,你说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要传给未来女主人的,对不对?”
“传家宝”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那是妈妈的遗物,不是什么所谓的“传家宝”,更不该戴在她林薇薇的手上!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抢回玉镯”这一个念头。
我疯了似的冲过去,伸手就去抓她手腕上的玉镯。
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嘶哑变形:“把玉镯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可顾晏辞比我更快一步,他猛地起身,伸出手臂拦住了我。
力道大得像一堵墙,将我死死挡在外面。
“苏念晚,你闹够了没有?”
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厌烦:“不就是一只镯子吗?薇薇喜欢,让她戴几天怎么了?”
“怎么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是我妈妈的遗物!是我当年卖了帮你的东西!顾晏辞,你凭什么把它给别人?”
我话音刚落,顾晏辞整个人倏地僵住。
俊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我们争执间,林薇薇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身体微微一缩,手腕猛地向后一扬。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
那只玉镯,从她的手腕上滑落。
重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碎成了两半。
玉碎的声响,像是我的心彻底碎裂的声音。
我看着地上那两半玉镯,眼前一阵发黑。
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和绝望瞬间爆发。
我扬手就给了林薇薇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你故意的!”
“苏念晚你疯了!”
顾晏辞见状,猛地伸手将我推开。
他的力道极大,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本就因胃癌晚期极度虚弱的身体,经这一撞。
胃里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疯狂搅动。
我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来,滴在地上,与那碎玉的翠绿晕染交织。
红得刺眼,绿得惊心。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顾晏辞下意识地伸过手想扶我。
“晚晚,你怎么了?晚晚!!”
我竟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害怕与担忧,那是我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看错了。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眼前渐渐发黑,身体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07
意识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漂了很久。
我再次睁眼时,刺目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我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
床边的椅子上,顾晏辞正守着我。
他没穿平时笔挺的西装,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
头发凌乱得像是许久没打理,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不堪的颓废。
听见我这边的动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快步凑到床边。
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晚,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
“对不起,晚晚,我错了,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他的话还没说完,重症监护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瑶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看到顾晏辞抓着我的手。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挥开。
“顾晏辞,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
她将手里的离婚协议书递到顾晏辞面前,红着眼眶怒斥。
“这是晚晚早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她撑着最后一口气醒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是想跟你离婚,从此跟你毫无瓜葛!”
“不,我不要,我不要和晚晚分开。”
顾晏辞像疯子一样,一把夺过离婚协议书,撕了。
我躺在床上,语气虚弱道:“就算你撕了,我还有备份。现在,麻烦你滚出去!我并不想看见你。”
“晚晚.......不要赶我走.......”
顾晏辞语气卑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颤抖。
回应他的只有我愈加冰冷的眼神:“滚。”
“好的,晚晚我走,我走就是了,晚晚,你别生我的气。”
顾晏辞走出病房时,一向沉稳的步伐都有些踉跄。
“瑶瑶,你也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陈瑶满怀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是最终还是妥协了。
无奈地说了一句:“好。”
在陈瑶走后,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任何力气。
我想自己去洗手间,却没站稳摔在地上。
镜子里的我面色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顾晏辞听到我的动静,便冲进来。
一把我抱起来,心疼地说:“晚晚,你瘦了好多,你为什么就不肯早点告诉我?”
我拍开他的手:“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快死了,让你放下林薇薇来陪我演一场夫妻情深的戏码?”
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他,我胃痛了很久。
可他每次都以为我是闹脾气,转头就去陪林薇薇了。
“陈瑶,陈瑶。”
我大声地喊着陈瑶的名字。
陈瑶赶到后,看着顾晏辞正抱着我。
生气地说:“这里不需要你,你去陪你的白月光。”
我用力挣脱着顾晏辞的怀抱,顾晏辞不敢弄疼我,只能把我放下来。
我把手递给陈瑶,陈瑶扶着我。
一步一步地走回 ICU。
顾晏辞看着我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眼里竟有泪花闪烁。
09
第二天,顾晏辞竟直直地跪在门外。
我没让他进来,他就真的没进来。
透过窗户看去,他褪去了往日的矜贵与沉稳,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连胡茬都冒了出来。
看我望向他,他猛地凑近。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急切的恳求:
“晚晚,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从来没爱过林薇薇,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之前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
听着他的话,我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又凄厉,牵扯得胸口阵阵发疼。
我想起他求婚那天。
在铺满玫瑰的露台上,他单膝跪地。
手里举着璀璨的钻戒,眼神真挚。
一字一句地说:“苏念晚,我顾晏辞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可这份爱,在林薇薇回国后,就成了笑话。
他把我彻底忘在了脑后,日夜陪着林薇薇。
我甚至亲眼看见,在霓虹闪烁的酒吧里。
他紧紧拥着林薇薇,低头吻得深情。
有人问起我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冰冷又刻薄:
“苏念晚?不过是我当年落魄时,帮过我一把的恩人,娶她不过是报恩罢了,谈什么爱。”
往日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刺骨的背叛却早已刻进心底。
我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悔恨的脸,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顾晏辞就是贱,你爱他的时候,他不拿你当回事。
当你又是真不爱时,他却爱的死去活来的。
我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窗帘拉上,隔绝外面的渣男。
10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精神竟突然好了很多。
胸口的痛感减轻了,连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我甚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医生来查房时,看到我的状态。
眼底闪过一丝痛惜,拉着陈瑶到走廊说了许久的话。
我隐约听见“回光返照”四个字,心里没有波澜,反而觉得解脱。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薇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挂着泪痕。
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
她直直地冲到我的床边,“噗通”一声跪下。
双手紧紧抓着我的床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念晚姐,求你成全我和晏辞吧。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看着她声泪俱下演戏的样子,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真是一对登对的人,连用下跪博同情的套路都一样,个个都喜欢下跪。
她的演技,在我看来可笑。
我早已不在乎她和顾晏辞之间的纠葛,更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孩子”。
“你闭嘴!”
没等我开口说话,顾晏辞猛地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一把拽住林薇薇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你别再在这里装模作样,丢人现眼!”
林薇薇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晏辞?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以前不是最疼我了吗?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以前是我糊涂!”
顾晏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以前对你好,不过是把你当妹妹,我爱的人从来都是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薇薇瞬间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顾晏辞,眼神从错愕变成绝望,再到扭曲的疯狂。
她突然挣脱顾晏辞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爱她?顾晏辞,你醒醒吧!你伤她那么深,她永远都不会再爱你了!永远不会!”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顾晏辞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甩开林薇薇的手,快步走到我的床边,眼底满是急切和恳求,张了张嘴想跟我解释什么。
我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顾晏辞,不用解释了,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我累了,要去见妈妈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平静的眼神吓住了。
我的眼里平静如水,找不到一点对他的爱意了。
“好。”他一脸失落,声音低到不能再低:“那个玉镯,我找了修复玉镯的大师。”
“不必了,碎了的玉镯再修好,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玉镯了。”
我说完后,不管他反应,推着轮椅径直离开。
我早已在心里做好了所有安排。
前几天趁着精神稍好,我偷偷联系了导购,给陈瑶买了她最喜欢的那款婚纱。
那是她从大学时就心心念念的款式,她说要穿着它嫁给最爱的人。
我把婚纱和一张写满祝福的卡片放在了陈瑶和我的秘密基地。
只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她嫁人了。
我让护士推着轮椅,带我离开了医院。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的身上,暖暖的。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妈妈的墓地。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护士帮我把轮椅推到墓碑前,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
我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像是依偎在妈妈的怀里。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这一世,爱与恨都已落幕,终于可以安心地去见妈妈了。
11
我走后,顾晏辞彻底疯了。
从前那个运筹帷幄、沉稳矜贵的商业精英,彻底消失在了世人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里只有悔恨,满心都是我的疯子。
他没再给过林薇薇半分情面。
不仅查到她是假孕博同情,更查到了她早就知道我病重,故意在网上编造我“骗钱、私生活不检点”的谣言。
就是想让顾晏辞厌弃我,自己趁机上位。
他知道,林薇薇喜欢的是他的财富和公司股权。
证据确凿,顾晏辞将所有材料递交给了警方,亲手把林薇薇送进了监狱。
顾晏辞,现在才明白,自始至终,他最爱的人是苏念晚。
但是,苏念晚已经不爱他了。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爱着他的苏念晚。
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悔恨将顾晏辞淹没。
只剩无尽的绝望与窒息。
他从别墅里翻出了那只碎成两半的玉镯,像捧着稀世珍宝般。
用最柔软的红绸布一层一层裹好,贴身藏在衬衫里,贴紧心脏的位置。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雷打不动地坐在我的墓碑前。
从日出坐到日落,再从日落到日出,沉默得像一尊风化的雕塑。
风里雨里,从未间断。
雨天里,他也从不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
怀里却始终紧紧护着那包碎玉,生怕它再受半分损伤。
雪天里,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固执地坐着,嘴里反复呢喃着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会把自己的午饭分成两份,一份放在墓碑前,轻声说:
“晚晚,吃饭了,今天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然后自己慢慢吃完另一份,仿佛我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他彻底没了心思打理公司,决策频频出错,项目接连亏损。
没过多久,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商业帝国就轰然倒塌,彻底破产。
他对此毫无波澜,甚至没做任何挣扎,平静地遣散了所有员工。
只带走了那包碎玉和我给他织的那条灰色围巾。
他搬进了我婚前住过的小公寓:那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他不准任何人碰。
阳台上依旧挂着我当年晾晒衣物的绳子,书桌上摆着我没看完的书。
连我给他织到一半、后来补完的围巾,都被他整齐地叠放在衣柜最上层。
每次出门前都会拿出来闻一闻,像是还能闻到我残留的气息。
他开始模仿我的生活习惯,学着做我爱吃的菜。
他会坐在我曾经看书的沙发上,捧着我的旧书翻来覆去地看。
哪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也会呆呆地坐一下午,嘴里还念叨着:
“晚晚,这本书你看到第几页了?”
无数个深夜的街头,都有人见过他落魄的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霾和偏执。
怀里始终紧紧抱着那包用红绸布裹着的碎玉,双臂环得死死的,像是有人要跟他争抢。
他踉跄着脚步,漫无目的地游荡,嘴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悔恨与哀求,哭嚎道:
“晚晚,你回来好不好?……我把命给你,你回来行不行?”
有好心人上前想扶他,他却猛地推开对方,眼神凶狠得像头受伤的野兽,嘶吼着:
“别碰我!别碰我的晚晚!”
直到精疲力尽,他才会蹲在路边,抱着碎玉低声啜泣。
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可晚风只会吹散他的哭嚎,墓碑前的青草只会一岁一枯荣。
他喊破了喉咙,哭干了眼泪,也再也等不到我回应的那一刻了。
有些人,有些事。
一旦错过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