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很小,我轻轻抱着他,他还没我胳膊大。”
“饿急了也不哭出声,委屈巴巴的盯着我,眼睛直流泪。”
“我一过来,他眼睛就滴溜滴溜地跟着我转,眼睛像宝石一样。”
“第一次开口讲话,说的是‘宝宝’,可能天天听我讲话就学会了”
安由说着笑了出来,泪水落到下巴上
“他小时候,冬天老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啊,他还那么小,每次抽血都是一大管,他还那么小,像是割我的肉一样”
“后来几年,他上了幼儿园,每天在学校门口跟我说‘妈妈,今天可别再来晚了,我在这等着你’。”
“那时候,我工作太忙了,每天都下班晚,他每次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学校坐着,看到我来了,
疯跑过来,用他小小的手攥着我的手指头”
“他噘着嘴,‘妈妈,你怎么又这么晚,就剩我一个人了’。”
“每次都是我还没开口,他就又说
‘没关系妈妈,今天原谅你了,明天可以早一点来吗,倒数第二也可以’”
“每当我周末留出时间,想带他出去玩,他说‘妈妈,可以把这个世界留给我上学的时候吗,妈妈每天早一点来就行了’。”
“小孩子总是长的很快,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他就已经长大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不会再问我天真的问题,不会生病的时候躲我怀里,在学校受到委屈也不再跟我说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孩子长大了,他第一次自己坐公交车,第一次和同学出去玩…
我心里真是又高兴又难受,在家等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怕他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
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等我听到楼道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敲门喊我
‘妈,开门’的时候,我才真的放下心。”
“我…我……,”安由泣不成声,
陈恋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女人,好可怜啊
“那天你在厨房是什么心情呢”陈恋突然出声
“什么?”安由没反应过来,哭声戛然而止
“6月21日,看着他时,是什么心情呢”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安由语气突然冷漠,
“嗯,很难理解吗?”
“看着他在冰箱里躺着,你是不是很开心啊”陈恋笑了笑,缓缓起身
关门声响彻在寂静的房间。
——
——
6月15日,傍晚
安度忐忑的攥着成绩单,鼓起勇气交给她
“母亲,这是成绩单…”
“数学怎么退步了三分。”
“对不起…”
安由重重的扇了安度一巴掌,安度被扇的头转向一边
嘴里一股腥味弥漫,好像嘴里破皮了
“进屋写作业。”
安度站在原地发愣,看着母亲快速的切着案板上的芹菜,
空气中汁液飞溅
清脆的尖叫声
一步步蔓延
——
深夜
看着脚下数十米的高空,安度咽了口水,小心翼翼的攀爬在厕所外的栏杆上
背上泛起的汗珠被夏夜的凉风吹干,随着时间飞逝,汗珠又流出
老旧的栏杆每一次抓握,都发出吱扭吱扭的抱怨,好像下一秒就要罢工
安度全神贯注的寻找着下一次落脚点,被一句轻声的呼喊吓的滑了一脚
“诶,安度!我到了”
“你别说话!”安度轻声回喊
最后一次跳跃,脚终于落在实处
“快走快走”肖水木拉着安度冲去小区后门
“你出来的时间没被发现吧”
“那当然,我是谁,有我你就放心吧”
——
“啪”的一声,蚊子被无情拍死
肖水木打掉蚊子尸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山里蚊子真多,我们要在这里藏多久啊,安度”
“不知道,他们肯定会搜查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好吧”
“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会跟我一块离家出走”
肖水木背对着安度,侧身躺在地上,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正准备眯一会,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肖水木眼睛突然睁开,轻快的语气回道:“我们可是好兄弟,哥们有难,不能不帮”
“对不起,连累你了”安度自责道
“那你真不用这么说,反正我不想再被我妈逼着学了,我是自愿跟你一块出来的”
肖水木语气轻松,却没办法安心的继续睡觉,
望着地面上丰茂的野草,眼睛里生出一股子深深的无力
“我们出来之后要干什么啊”安度主动活跃气氛
“什么都行,我听人家说,现在好多人都往南方走呢,
我们这有手有脚的,肯定能找着活干”肖水木无神的眼睛漏出一丝对未来的希冀
——
两人靠着背包里的食物存活,食物不多,尽可能省着吃,整天游荡在草丛里,身上的衣服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过得一点都不见以前的安逸生活
可是两个人都满心期待,期待未来的生活
——
两个初中的男生离家出走,能藏多久呢
6月20日
还是被搜查的人们找到了,
当安度感受到母亲蓄满力气的巴掌扇在脸上的时候,心里一点情绪都生不出,
只有对朋友被自己连累的害怕
看到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肖水木,安度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大人们对着两个躲藏数日的初中生指指点点
被遣送回家的罪人,无疑会受到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