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静下的涟漪

伤口比预想中愈合得更快。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林深发现腹部的缝合处只剩下轻微的胀痛,肩头的贯穿伤更是已经结痂。他拆开纱布查看,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健康的粉红色,没有感染的迹象。

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的恢复速度。吞噬术式在吸收咒灵核心后,似乎也潜移默化地强化了他的生命力——或者说,他“吞噬”掉了部分伤口恢复过程中本应存在的“阻碍”和“炎症反应”,让愈合过程变得更加高效。

但这种异常不能暴露。

林深重新缠好纱布,换上长袖衬衫遮住肩头的包扎。下楼时,他刻意让脚步显得沉重一些,左手也小心地垂在身侧。

“阿深,怎么样?还疼吗?”美穗正在准备早餐,看到他立刻关切地问。

“好多了,妈妈。”林深在餐桌边坐下,右手拿起筷子,“就是动作大一点还是会疼。”

“那就好。”美穗松了口气,又叮嘱道,“这几天别乱跑,好好在家休息。暑假作业可以慢慢写。”

“嗯。”

小雨点跑过来,踮着脚要看哥哥的伤口,被美穗拦住了:“哥哥受伤了,别碰到。”

“哥哥痛痛吗?”小姑娘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

“不痛了。”林深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过两天就能陪你玩了。”

早餐后,美穗出门买菜,父亲正弘已经上班。家里只剩下林深和小雨点。他陪着妹妹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拼图,然后以“要写作业”为由回到房间。

关上门,他立刻沉下心神,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那颗三级智慧咒灵的核心已经被完全吞噬吸收。咒力的总量提升了约九成,更重要的是“质”的变化——不是能量本身变得更精纯(咒力本就没有杂质可言),而是他对咒力的掌控精度明显提高了。

如果说以前的咒力像是粗糙的砂石,现在则更像是细腻的流沙,可以更轻易地塑形、压缩、分流。施展“蚀针·流羽”时的稳定性至少提升了五成,“卸甲”的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种提升很扎实,是经过生死搏杀和高质量“养分”吸收后的自然成长。林深估计自己现在的综合实力,应该已经稳稳站在了三级咒术师的顶端,甚至触摸到了二级的门槛——当然,这只是他自己根据战斗经验的判断,并非官方评级。

咒术师的等级评定,本质上是“窗”和总监部对术师综合能力的评价标准,涉及咒力量、术式潜力、实战表现、任务完成率等多个维度。一级咒术师在当代已是凤毛麟角,二级就足以担任地区负责人或高专的正式教师。

林深并不急着去“认证”什么等级。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低调和成长。

不过,诅咒师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对方已经在这片区域布局,用西村做诱饵设下陷阱,显然是在钓鱼——钓那些会对咒灵出手的“野生”术师或诅咒师。

为什么要这么做?消灭潜在竞争对手?收集术师情报?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林深想起咒灵临死前传递的破碎信息:“主人……标记……”

如果标记真的存在,会是什么形式?咒力印记?术式烙印?还是更隐蔽的追踪手段?

他再次用咒力仔细扫描全身,甚至尝试用吞噬术式的感应去探查可能存在的“异常节点”,依然一无所获。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又或者,标记的对象根本不是他,而是西村——但现在西村身上的标记已经随着阵法破坏而失效,对方应该已经察觉饵被吃了,鱼却跑了。

那么接下来,对方会怎么做?加大搜索力度?设置新的陷阱?还是暂时偃旗息鼓?

林深希望是后者,但理性告诉他可能性不大。一个会用人做诱饵、培养智慧咒灵的诅咒师,绝不是轻易放弃的角色。

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快变强。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伤”。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冥想,熟悉新增的咒力,打磨“卸甲”的各种变式应用,同时开始构思“蚀针”的下一步进化方向。

单纯的石子载体还是太脆弱了。如果能找到更稳定、更隐蔽的媒介,或者开发出不需要实体载体的远程攻击手段……

他想起前世漫画中见过的那些术式:五条悟的“苍”“赫”“茈”,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七海建人的“十划咒法”,甚至虎杖悠仁单纯依靠肉体力量和咒力强化的战斗方式。

每一条路走到极致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但他的吞噬术式,似乎更偏向于“规则干涉”和“概念操作”,与主流术式有本质不同。

这既是优势——诡异难防,潜力巨大;也是劣势——没有前路可循,每一步都需要自己摸索。

好在林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四天,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他拆了纱布,换上短袖,美穗看到后惊讶不已:“怎么好得这么快?”

“年轻嘛,恢复快。”林深笑着敷衍过去。

周六上午,他出门去图书馆。倒不是为了查资料,而是想看看西村的状况。

在阅览室靠窗的老位置,他看到了西村。这个阴沉的男生正埋头看书,但林深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气色比一周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削苍白,但那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和惊惶感减轻了。

标记解除的效果。

西村似乎感觉到了注视,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深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看书。

林深没有打扰他。他在另一个角落坐下,摊开一本关于日本近代史的书籍,却并没有真的看进去。

他在思考诅咒师可能采取的行动模式。

如果对方想要重新找到“吃饵的鱼”,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监控这片区域所有可能具备咒力的人。但咒术师和诅咒师都懂得隐藏气息,除非大规模筛查,否则很难发现。

那么,设下更多、更隐蔽的诱饵?或者……直接放出更强大的咒灵,逼迫目标现身?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片区域的平静即将被打破。

林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暗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但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组织的野生术师,他几乎没有任何信息来源。窗的监控网络他接触不到,咒术高专的情报体系与他无关,诅咒师的世界更是神秘莫测。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和感知。

以及……可能存在的“同类”。

林深忽然想起那个在竹林深处的神秘人。

对方是敌是友?属于哪一方势力?

线索太少,无法判断。

他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只要足够强,任何阴谋陷阱都可以一力破之。

在图书馆待到中午,林深借了两本书离开。经过西村的位置时,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七月进入下旬,小学毕业典礼的日子越来越近。

班级里弥漫着淡淡的感伤和期待。六年同窗即将各奔东西,大家互相交换同学录,在制服第二颗纽扣的传说中窃窃私语。

林深也买了一本同学录,按部就班地传给同学填写。他的那一页很简洁:喜欢的颜色(黑),喜欢的食物(玉子烧),未来的梦想(未定),给同学的留言(祝前程似锦)。

佐藤丽子在他的同学录上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娟秀。她在“未来的梦想”一栏写了“成为能帮助他人的人”,在留言处则写了“希望能在中学继续和林君做朋友,请多关照”。

林深看到时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她的同学录上回以同样礼貌的祝福。

毕业典礼前一天,班主任组织了一次班会。这位中年女教师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讲起六年间发生的趣事,讲起每个孩子的成长。

“你们是我带过的第五届毕业生。”她擦着眼角说,“每次送走一批孩子,都觉得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青春也送走了。但看到你们长大,要去更广阔的世界,我又觉得无比欣慰。”

教室里很安静,有几个感性的女生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中学和小学很不一样,课业会更重,人际关系会更复杂,你们会遇到更多挑战。”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但请记住,你们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成长了六年。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都要相信自己有克服困难的能力。”

“最后,老师只想说——”她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恭喜毕业!愿你们的未来,如七月的阳光般灿烂!”

掌声响起,夹杂着抽泣声和笑声。

林深坐在后排,平静地鼓着掌。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多伤感——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对“离别”有着不同的理解。但这份纯粹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情感,依然让他感到某种温暖。

放学时,佐藤丽子抱着装满书本和纪念品的纸箱走过来。

“林君,明天典礼结束后,大家说要去家庭餐厅聚餐,你来吗?”

林深想了想,点头:“好。”

“那明天见。”佐藤丽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回家路上,夕阳将街道染成橘红色。林深走得很慢,感受着这个生活了六年的街区。

便利店的老奶奶依然在柜台后打瞌睡,公园里的小学生追逐打闹,电车站的职员机械地检票。一切都和六年前他刚转学来时差不多,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的脚步在街角顿住。

咒力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在前方五十米,那栋待拆迁的老旧公寓楼方向,传来咒力的波动。不是咒灵,更像是……术师在活动。

林深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存在感抹除”自动提升到中等程度,他像一抹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公寓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厢型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边,一个在抽烟,另一个正在用手机通话。

他们身上散发着咒力——很内敛,但瞒不过林深的感知。是术师,而且训练有素。

“……确认了,阵法被暴力破坏,残留痕迹很少。”打电话的男人低声说,“对方很专业,没有留下咒力特征。”

“现场有战斗痕迹吗?”电话那头问。

“有,但都被清理过。我们只检测到非常微弱的咒力残秽,无法锁定术式类型。”男人顿了顿,“另外,那个叫西村健一的学生,身上的标记消失了。我们暗中观察过,他现在的状态正常,没有咒力侵蚀的迹象。”

“诱饵被吃了,鱼跑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监视这片区域。对方既然出手了一次,就可能出手第二次。”

“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对同伴说:“上面让我们扩大监控范围,重点注意最近一个月内所有异常死亡、重伤或行为突变的事件。”

“又是大海捞针。”抽烟的男人吐了个烟圈,“这种野生术师最麻烦,行踪不定,手段诡异。”

“别抱怨了,干活吧。”

两人上了车,厢型车缓缓驶离。

林深躲在暗处,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心中警铃大作。

窗的人。

或者说,总监部下属的调查人员。

他们果然被惊动了。诅咒师的布局、智慧咒灵的出现、标记的消失……这些异常事件已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

好消息是,从对话判断,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只是在进行常规排查。

坏消息是,这片区域已经被盯上了。他以后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一旦暴露,要么被窗吸纳(大概率会被调查背景,穿越者的身份经不起深究),要么被当成需要管控的野生诅咒师处理。

而且,窗的调查方向似乎也指向了“野生术师”——这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诅咒师和官方都在找同一条鱼。

林深感到一阵压力。他现在就像在走钢丝,两边都是悬崖。

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监视者后,林深才转身离开。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河边,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坐下。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河面泛起粼粼波光。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城市即将进入夜晚。

林深闭上眼,让咒力在体内缓缓循环。

压力也是一种动力。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面对。

他需要一套完整的、能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

第一,日常生活必须保持绝对正常,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家人、同学、邻居,所有人的印象都要维持好。

第二,战斗痕迹的清理必须更加彻底。今天窗的人提到“对方很专业,没有留下咒力特征”,这说明他之前做的还不错,但还不够——要真正做到连“咒力残秽”都微乎其微。

第三,需要开发更隐蔽的侦查和反侦查手段。吞噬术式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发挥作用,比如“吞噬”掉自身散发出的特定频率的咒力波动?

第四,如果真到了不得不与官方或诅咒师正面冲突的地步……他需要足以自保甚至反杀的实力。

二级。他必须尽快达到二级咒术师的实际战力水平。

这意味着需要更多、更强的“养分”。

林深睁开眼,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火。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成为猎物。

起身,回家。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是毕业典礼,后天是暑假。

对大多数孩子来说,这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和新生活的开始。

对林深而言,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会享受这份宁静,也会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万全准备。

因为钝刃的淬炼,永不停止。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梅雨。

林深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坐在毕业生方阵中段。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排——佐藤丽子挺直背脊坐得很端正,小池勇太在偷偷打哈欠,西村健一依然低着头,但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仪式进行到颁发毕业证书环节。当念到“林深”时,他起身走上台,从班主任手中接过那个深蓝色的卷筒。班主任眼眶微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林君。”

“谢谢老师。”林深微微鞠躬。

回到座位时,他注意到观众席后排有几个陌生的成年人。其中一人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会场。咒力很淡,但确实是术师。

窗的人。他们果然还在监控这片区域,西村事件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久。

林深面不改色地坐好。至少对方的目光没有特别聚焦在他身上,这让他稍微安心。

“现在,请毕业生代表致辞——”

佐藤丽子走上台。她今天将长发梳成整齐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麦克风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地开始致辞。

林深看着她,想起那个薰衣草香包,想起图书馆里安静的侧影。纯粹的善意,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也如此脆弱。

典礼结束后,雨刚好停了。同学们在操场上合影,互相拥抱告别。佐藤丽子被一群女生围着拍照,看到林深时,她挥手示意他过去。

“林君,一起拍一张吧?”

林深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相机定格时,他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毕业后大家就要去不同的中学了。”一个女生感慨道。

少年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暑假计划和中学的新生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雀跃。林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这就是正常的、没有咒灵和诅咒的世界。他想要守护的日常。

聚餐选在车站附近的家庭餐厅。二十几个同学包了半个餐厅,吵吵闹闹地点餐。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菜单上那些熟悉的菜品。

聚餐进行到一半时,佐藤丽子端着果汁杯走过来:“林君,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两人走到餐厅外的吸烟区。

“谢谢你那天在图书馆借我笔记。”佐藤丽子说,“期末考试帮了大忙。”

“不客气。”林深说。

沉默了几秒,佐藤丽子轻声问:“林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深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这学期好像变得有些不同。”她斟酌着措辞,“更安静了?好像在思考很多事情。”

少女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可能是快要上中学了,有点紧张吧。”林深给出合理的解释。

“这样啊。”佐藤丽子点点头,“其实我也有些紧张。听说私立中学的课业压力很大……”

她开始说起自己对中学的期待和担忧,林深安静地听着。雨后的晚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不过,我相信林君一定能做得很好。”她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一直都很……沉稳。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林深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

“谢谢。”他只能说。

聚餐结束时已是晚上八点。同学们在餐厅门口告别,约定暑假一定要再聚。林深和几个同路的人一起走向车站。

经过一条回家路上的小巷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咒力感知无声铺开——这是小公园遭遇后养成的习惯。

巷子深处,咒力的波动比昨天更明显了。不是咒灵,而是某种……术式的痕迹。很新鲜,应该是今天刚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动用了咒力。

林深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但将感知提升到最高。巷子两侧的老旧墙壁上,有几处不起眼的划痕——不是物理损伤,而是咒力侵蚀留下的印记。

形状很特殊,像是某种符文的一角。

诅咒师的手笔。这气息……和小公园那个疤痕男同源。

他记下位置和特征,没有停留。现在不是调查的时候。

回到家,美穗和正弘都在客厅等他。

“毕业典礼怎么样?”美穗问。

“很顺利。”林深展示毕业证书。

“长大了啊。”正弘难得露出笑容,“转眼就要上中学了。”

小雨点已经睡了。林深洗漱后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他摊开一张白纸,凭着记忆画出巷子里那些咒力印记的轮廓。

不完整的符文,意义不明。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恶意——不是针对特定目标,而是某种广域性的、诱导性的术式。

像是……诱饵的升级版。

林深皱起眉。

疤痕男在加大力度。西村身上的标记失效后,他改变了策略,开始在整片区域布设这种主动诱饵。

这意味着什么?测试?还是……在织一张更大的网?

第二天开始,暑假正式到来。

林深以“要去图书馆预习中学课程”为由,每天上午出门。美穗不疑有他,还特意多给了他一些零花钱。

他确实去了图书馆,但更多时间是在城市各处游走,用咒力感知扫描那些阴暗的角落。

符文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短短三天,他就在四个不同的地点发现了被吸引来的低级咒灵——两只四级,两只三级。

都是新诞生的,智慧低下,但攻击性很强。

林深选择了最稳妥的“静默收割”方式:远程狙杀,隔空吞噬,清理痕迹。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且都选在无人注意的时间地点。

四只咒灵提供的咒力不算多,但积少成多。更重要的是,这种高效率的猎杀让他对“蚀针·流羽”的掌握越发纯熟。

但第四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天下午,他在商业街背面的仓库区发现了一只三级咒灵。这只咒灵有些特殊——它没有实体形态,而是依附在一面老旧的镜子上,通过镜面反射制造幻觉攻击。

林深用了两颗“流羽”才将它解决。吞噬时,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怨恨和嫉妒情绪。

清理现场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股咒力。

不是咒灵。是术师,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林深立刻发动“存在感抹除”,躲进仓库阴影中。几秒后,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巷口。三十岁左右,短发,眼神锐利。

不是疤痕男。但咒力波动……很相似。是同伙。

男人蹲下身,检查咒灵消散后留下的残秽。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咒力光芒,在空中勾勒出几个符文。

探测术式。

林深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吞噬术式在体内悄然运转,不是吞噬能量,而是“吞噬”掉自身散发出的、可能被探测到的咒力波动。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显然发现了战斗痕迹,但找不到施术者的咒力特征。

“又被抢先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恼怒。

果然是来查看“饵料”的人。疤痕男真的有同伙,而且是一个组织。

男人又检查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线索后,才起身离开。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翻墙进入隔壁的工厂区,动作敏捷熟练。

林深没有跟上去。对方实力不明,贸然跟踪风险太大。

但他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以及他施展探测术式时的手势和咒力波动特征。

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疤痕男不是单独行动。他背后有一个组织,而且这个组织已经开始注意到“饵料被清理”的现象。

局势在升级。

林深回到家时已是傍晚。美穗正在准备晚饭,小雨点在看动画片。

“阿深,今天预习得怎么样?”美穗从厨房探出头。

“还好,中学的数学比想象中难一些。”林深给出标准的好学生回答。

晚饭时,正弘难得早回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心情不错:“今天谈成了一笔不错的订单,下半年业绩有保障了。”

“太好了!”美穗高兴地说,“那周末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去吃烤肉怎么样?”

“好呀好呀!”小雨点举手赞成。

林深也点头:“好啊。”

家庭聚餐,温馨的对话,对未来的规划。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也是他必须守护的。

但当他回到房间,摊开城市地图,在上面标记出今天发现咒灵和遇见那个男人的位置时,现实又呈现出另一副面孔。

地图上的标记点已经开始形成某种规律——以那片待拆迁的老城区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诅咒师的布局不是随机的,他在有意识地引导咒灵向特定区域聚集。

目的是什么?制造大规模恐慌?测试什么术式?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林深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在阴谋成形前,弄清楚这个组织的底细。

第二天,他改变了行动模式。不再单纯猎杀咒灵,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追踪那个短发男人的行踪。

这很危险,但他有优势:对方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的“存在感抹除”在潜入和跟踪方面有天然优势。

花了三天时间,林深摸清了那个男人的活动规律:他每天下午会出现在老城区附近,用探测术式检查符文状态,然后前往两三个固定地点——都是咒灵容易滋生的场所。

男人会在这些地方补充或修复符文,动作很快,显然很熟练。完成工作后,他会去一家位于商业街边缘的酒吧,在那里待上一两个小时。

酒吧的名字叫“渡鸦”,门面很不起眼。林深不敢靠太近,只能在外围观察。进出的人不多,但都带着某种相似的气质——不是普通人。

第四天傍晚,林深决定冒险靠近一些。

他伪装成路过的高中生,在酒吧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慢慢喝。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他能看到“渡鸦”的门口。

七点左右,那个短发男人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发,穿着皮夹克。

两人低声交谈着走进酒吧。林深注意到,女人进门时,左手在门框上轻轻按了一下。微弱的咒力波动一闪而过。

是结界。这家酒吧有咒力结界,只有术师或得到允许的人才能进入。

果然是个据点。

林深喝完水,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绕到酒吧后巷。这里堆着垃圾桶,光线昏暗。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在碰到一层膜后却再也无法寸进。林深皱了皱眉,吞噬悄无声息发动,轻轻得将结界破开一个小口。

结界的存在让内部的声音和咒力波动都被屏蔽了大部分,但还是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新的‘饲料’质量不错……”

“……时间不多了,那位大人催得很紧……”

“……再给我一周,能把整个北区的‘网’布完……”

“……小心窗的人,他们最近盯得很紧……”

断断续续的对话,夹杂着酒杯碰撞声和低沉的笑声。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饲料”指的是那些被符文吸引来的咒灵。“那位大人”显然是幕后的首领。“网”指的是符文网络。“时间不多了”——他们在赶什么时间?

更重要的是,“整个北区”……他们的布局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有预谋的、大规模的事件。

林深悄悄离开后巷。回家的路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对抗整个组织。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多情报。

走到家楼下时,林深抬起头,看到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美穗正在厨房忙碌,小雨点的身影在窗帘后晃动。

他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把这片区域变成炼狱。

钝刃在黑暗中缓缓出鞘。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咒灵,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

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摸清这个组织的底细。

风暴将至。

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找到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