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没等何方发问，鸿首便率先开口，否定了他的猜测。她脸上的那丝疑惑做不得假，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赠礼，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随即，她那惯有的戏谑神情又回到了脸上，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何方，语气古怪地说道：“嗬，还说你在太初城没熟人？看不出来啊小家伙，挺深藏不露嘛。人家都把东西亲自给你送上门了，这交情……可不一般呐。”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调侃，但在那调侃之下，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别的东西，像是警惕着什么。
何方此刻却没心思分析她的语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那粗糙的木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抬起头，看向鸿首，眼神里带着期盼，语气有些呆呆的问到：“那我这样……算不算完成了你的要求？”
鸿首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尽管顶着张男人的脸，这个动作由她做来却毫无违和感。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悻悻然：“算，算你运气好！天上掉馅饼都能砸你头上。少赚了一笔银子，还真有点不甘心。”
她嘴上说着不甘，眼神却再次在何方和他手中的木盒上流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得到肯定的答复，何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强行克制住心中的喜悦，立刻追问道：“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人在哪里了吧？”
然而，鸿首却摇了摇头，泼下了一盆冷水：“告诉你可以，但不是现在。”
“你在耍我？”何方压低声音，沉声说道。被折腾了一晚上，就算何方性子寡淡，也不免有些生气。
“别着急上火。”鸿首对他的愤怒不以为意，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你找的可是个活人，不是死物。活人是会动的，消息自然要再三确认，确保准确无误，才能交到你手上。否则给你一个错误的消息，岂不是白白浪费你我的时间？”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何方一时语塞。确实，他要找的是个活生生的人，踪迹随时可能变化。若是得到一个错误的消息，南辕北辙，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闷声问道：“那要等多久？”
“用不了多久。”鸿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有消息了，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你。放心，我答应的事，还从未食言过。”
何方将手中的木盒往前递了递，说道：“既然如此，这东西就归你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鸿首只是懒懒地瞥了木盒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嗤笑一声：“小家伙，心眼倒是活络。不过，我让你拍下东西，考验的是你做到这件事本身，东西本身的价值，并不重要。更何况……”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木盒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这玩意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它现在是你的，与我无关。”
何方递出木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本以为鸿首会欣然收下，毕竟她看起来那么爱财，却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理由还如此……古怪。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同时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
鸿首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准备开始一场有趣的科普。
“看你这一脸懵懂的样子，罢了，我就当一次好人，给你解解惑。”她伸出那根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木盒，“你手里这不起眼的石头疙瘩，名叫寄魂石。”
“寄魂石？”何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盒面。
“没错。产自十方鬼域的最深处，那地方……可不是什么活人该去的乐土。”鸿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悠远，“顾名思义，它的作用，是让灵魂寄存的容器，能保证魂体的完整性和稳定性，免受外界侵蚀消散。对于活人来说，这玩意儿确实没什么直接的用处。毕竟活人有血肉之躯，用不着这东西。但对于鬼物，或者说魂体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宝贝，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安全居所。”
她瞥了一眼何方，继续道：“正因为对活人无用，所以在十方鬼域之外，这东西基本没有流通，认识它的人自然少之又少。下面那些人，包括跟你抢的那位，估计都把它当成了某种看不透的奇物，想赌一把机缘罢了。真正知道它底细的，寥寥无几。”
何方恍然，难怪自己之前探查，只觉得这石球有种微妙的吸引力，却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或神通迹象。原来它的作用对象根本就不是活物。
“所以，这玩意儿只对鬼物和魂体有用？”何方煞有其事的问道，只是他看向鸿首的眼神有些奇怪。
“目前看来，是的。”鸿首似乎并没发现何方奇怪的眼神，只是点点头说道：“不过，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用途也并非一成不变。至于这石头别的用途，这就只能等你自己去发现了。”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何方的身体，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斗篷，看到他体内那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冷力量。
就在这时，何方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这玩意对你来说，不是正适用嘛……毕竟天天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啧啧，小家伙眼力不错嘛！”鸿首没有回避，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没错，我确实只是一道残魂……只是我这道残魂，可不是一块小小的寄魂石可以放下的。”
何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鸿首，说道：“我看你这副躯壳，比这块石头也强不了多少吧！”
“谁告诉你，我就这么一副躯壳了？”鸿首明白何方这是想挖自己的老底，神秘兮兮的说完后，便一转话锋，脸上重新浮现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好了，石球的事说完了。现在，该履行我另一部分的承诺了。”
他微微一笑，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本封面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的线装书册。书册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暗红色纹路。
“我说过……”鸿首将书册递向何方，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你只要拿下拍品，就会告诉你关于你背上那口石棺的事情……这里面有那口石棺的记载。”
石棺的秘密！
何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那口石棺陪伴了他不知多少个岁月，在这段是日子里，他能感觉到那口石棺的不平凡，无数次试图探究其奥秘，但始终不得要领。这么多年来，他能做到的，也只是简单操控而已。
如今，好像有机会更进一步，他自然不肯错过，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泛黄书页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停滞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窘迫神情。
鸿首见状，还以为他是怀疑这书中内容的真实性，或者是对自己仍有戒备。她挑了挑眉，语气略带不悦：“怎么？不相信？觉得我会拿本假货糊弄你？”
何方却摇了摇头，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在鸿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讷讷地说道：
“不是，只是……只是我识字不多，这玩意儿给我，没用。”
“……”
包房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古怪的寂静。
鸿首举着书册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张惨白的小厮面皮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无比愕然的神情。
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你说你不识字！”
“不是不识字，是识字不多……”何方强烈地辩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