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野小店

村里的老人说,山里有条小路直通太初城,能省下大半天的脚程。

于是过路的年轻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上山。

然而老人却没有告诉年轻人,山路崎岖难行,常年大雾弥漫!

……

暮色四合,寒意渐浓!

黑幕笼罩山隘中的小路,四周静得出奇,更是不见任何活物,只有两道幽光在大雾中若隐若现。

在难辨方向的情况下,何方也只能朝着幽光所在的方向走去,待到走近后,才发现那是一间小店。为他指引方向的幽光,则是来自悬挂在门口的灯笼。

浓雾笼罩的黑夜,人迹罕至的山里,一间掌着灯的野店……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去处!

像这种处处透露着诡异的野店,一般人十有八九会在思量过后,选择避而远之。

但何方,他不是一般人……裹了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背着沉重的石棺,何方毫无顾忌地走近了面前的小店!

小店里的空间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和一张不大的柜台,在柜台后面有一扇挂着布帘的小门,通往小店的厨房。

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上坐着四个人,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防身用的短刀,目光狠戾隐隐带有杀气,显然不是善于之辈。

而且这四人的长相如出一辙,很显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看到何方进来后,不约而同的将手摸向腰间的短刀,并紧紧地盯着何方,颇有一副情况不对就举刀相向的意思。

而在小店的最里面,靠近柜台的那张桌子上,则是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桌子上摆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自带的美酒。

在见到有人进来后,他并没有像刚才那兄弟四人一样表露敌意,只是简单地瞟了一眼,随后便继续喝酒,似乎完全不在意何方的到来。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衣着朴素,相貌出众的妇人,虽已年过三十,却依旧风韵犹存。

也许是因为常年开店做生意的缘故,那妇人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配上她那标致的长相,让人看上去十分的舒服。

见这么晚了还有客人,那老板娘的笑意更浓了。她扭动着腰肢,步伐轻盈地迎了上来,目光飞快地在何方身上那口沉重的石棺一扫而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那抹职业化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掩盖。

她停在何方几步远的地方,用温软的声音热情招呼道:“哎呀呀,这位小哥儿!这大雾封山的鬼时辰,您怎么摸到这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门口风硬,小心坏了身子!”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何方往里走,同时语速轻快地解释着店里的情况,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小店地方小,简陋得很,就卖些粗茶淡饭、热汤热酒,给过路的客人们垫垫肚子、暖暖身子。可没有能过夜的床铺屋子哟!这深更半夜的,您要是想歇脚……喏,就只能像那几位爷一样……”她朝门口那四兄弟的方向努了努嘴,“寻张桌子干坐着,熬到天亮雾散才能走人。”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切的担忧,“客官千万别怪我这妇道人家多嘴,这黑灯瞎火的,外头雾浓得化不开,山路又滑又陡,还常有……唉,总之不是人走的时候!冻僵了脚是小事,万一一个失足……那可就……”

她适时地住了口,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但紧接着又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目光落在了何方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何方的决定。

何方背着那口沉重的石棺,脚步踏在店内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老板娘描述的险恶山路吓到,也没有因店里诡异的气氛而显出半分犹豫。只是微微颔首回应道:“那就给我来碗热面吧!”

说完,何方完全无视了门口那四兄弟虎视眈眈的目光,也仿佛没看到里面那位贵公子淡漠的审视,径直走向小店中间一张空着的桌子。

这位置既不靠近门口那四兄弟,也不紧挨着柜台旁的贵公子,算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走到桌前,何方侧过身,肩膀一沉,那口看上去颇为沉重的石棺像是一个普通的背篓一般,被他像是稳稳地卸下,随意地立在自己脚边的地上。

然后,他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哦,对了,再给我温壶酒吧!”

坐定后,何方抬起头,看向老板娘补充道:“不用太贵的,能驱寒就行!”

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何方的桌上。

随后,她又转身走到柜台前,从温酒的热水里提出一个粗陶酒壶,壶口还氤氲着丝丝白汽,送到了何方面前。

何方没碰面,而是直接提起粗陶酒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

“咳!”

辛辣的酒水入口的一瞬间,像是吞下了一团滚烫的烈火,强烈的灼痛感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

猝不及防下,何方被呛得猛地弓了一下背,剧烈地咳嗽起来!

直到何方被呛出眼泪,老板娘这才不紧不慢的提醒道:“这酒是自家酿的,算不上什么好酒,就是烈了些,需要慢些喝!”

此时何方的脸涨的通红,他抬起头看向老板娘,低声询问:“那什么……这酒能退吗?”

“啊……”老板娘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将手平摊在何方面前,说道:“酒水一经售出,概不退换……面加酒,一共三十个小钱!”

眼见老板娘说的这么决绝,何方也只能打消了退酒的念头,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钱袋,仔细的数出三十枚纽扣大小的铜钱,放在了老板娘的手中。

老板娘将钱收了起来,随后说道:“小哥儿你也别懊恼!这酒虽烈,但是用来驱寒暖身,却是再合适不过了!慢慢喝,总能喝出滋味来。”

何方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那壶依旧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粗陶酒壶,又看了看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最终选择了后者。

老板娘见何方开始吃东西,便也不再停留,转身扭着腰肢走回了柜台后面。

她拿起一块布巾,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柜台,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店内的几位客人。

那四个灰衣兄弟依旧如同雕塑般盯着门口和何方,手始终没离开刀柄;角落里的贵公子自斟自饮,仿佛置身事外;而中间那个背着石棺的年轻人,则安静地吃着面。

小店再次陷入了之前的寂静,只有何方轻微的咀嚼声,贵公子偶尔斟酒的轻响,以及门外呼啸而过的、带着湿冷雾气的山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悬挂在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店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