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贸易完成,再赴登州

林元正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眼中满是真挚:

“正是此理!将军务必赏脸收下,否则小人弟兄心中实在难安,回去也无颜面对家乡父老了!”

两人神态恳切,言辞恭敬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仿佛张启不收下,便是对他们极大的辜负。

张启看着他们急切的样子,沉吟片刻,脸上浮现出无奈又略带感动的笑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唉,也罢。两位掌柜一片至诚,拳拳盛意,张某若是再行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这份心意,张某便愧领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道: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正好我这里库房之中,还存有一批新近得来的上等高丽参,品相药力都属上乘。”

“待明日货物装船之时,我吩咐人取一些来,给你们装到船上,带回去给家中长辈滋补身体,也算是我的一点回礼。”

林元清和林元正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和感激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忙不迭地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谢意:

“将军厚赐!小人弟兄感激不尽!谢将军恩典!”

至此,这场涉及数万两白银货值的跨海贸易,在一派融洽热切的气氛中,正式敲定了所有细节,圆满落下帷幕。

时近正午,张启心情颇佳,命人在营房旁一间稍宽敞些的厅堂内设下宴席,款待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林氏兄弟。

菜肴虽不及福建精细,但多是辽东当地的海鲜野味,烹制得倒也丰盛可口。

席间,张启兴致颇高,频频举杯劝饮。

林元清和林元正感念张启的信任与厚待,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恭敬应和,酒到杯干。

杯觥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待到宴席尾声,林氏兄弟二人已是满面红光,眼神迷离,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显是酩酊大醉了。

张启见二人醉态可掬,便温言吩咐左右亲兵:

“两位掌柜旅途劳顿,又饮了不少酒,扶他们去准备好的营房好生歇息,小心伺候着。”

“喏!”

亲兵们领命,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脚步虚浮的林元清和林元正。

兄弟二人虽已大醉,口中仍不忘含混地向张启道谢:

“谢……谢将军盛情……款待……”

随后,两人便在亲兵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宴席厅堂,前往安排好的营房休憩去了。

营房内,只剩下张启一人,他望着门外午后的阳光,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旅顺港一片繁忙。

林元清与林元正将此次带来的茶叶、白糖、粮食等货物悉数卸下,随后指挥船队驶向猪岛。

在那里,他们满载着张启承诺的三千引上等海盐后,扬帆起航,踏上了返回福建的航程。

张启则忙于检视那十支精良的南洋火铳,反复对比形制、工艺与威力,顺带着将第一批烟叶送入烟草工坊开始发酵醇化。

这天上午,登莱巡抚衙门后堂。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张启身着整洁的千户官服,对着端坐于紫檀木圈椅中的陶朗先深深一揖,姿态恭敬:

“下官张启,拜见抚台大人。”

“许久未曾前来聆听大人训示,下官惶恐。”

陶朗先今日心情不错,闻言抬手虚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张千户不必多礼,旅顺防务紧要,你勤于职守,本抚深知,坐吧。”

“谢大人。”

张启依言在下首的榆木圈椅上落座,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开口道:

“大人日理万机,下官不敢多扰。”

“只是这些时日军务稍歇,念及许久未曾向大人请安,心中实在不安。恰巧……”

张启微微一顿,语气带上几分斟酌与敬仰。

“下官深知大人乃两榜进士出身,学富五车,是真正的博雅之士。”

“下官近日偶然得了一件稀罕物事,乃是瓷圣何朝宗大师手制的白瓷渡海观音大士宝像。”

陶朗先原本带着几分慵懒斜倚在椅背上的身体,在听到“何朝宗”三字时,不易察觉地微微前倾,那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何朝宗,德化窑一代宗师,其手制白瓷冠绝当世,尤以佛道人物造像最为精绝。

其作品胎骨细腻如凝脂,釉面温润似象牙,光照之下隐透肉红,世称“象牙白”或“猪油白”。

更难得的是其塑像神韵超逸,刀法流畅,衣纹处理如行云流水,深得“吴带当风”之妙,每一件皆为孤品,被天下文人雅士、达官显贵视为案头清供之极品,重金难求,在风雅圈中的地位远非寻常金银俗物可比。

“哦?竟是何大师的渡海观音?”

陶朗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短须,脸上那份上位者的矜持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何大师之作,堪称瓷苑神品,本官也只是耳闻,未曾有幸亲见,张千户竟有此缘法?”

张启见陶朗先果然被勾起兴致,心中了然,面上愈发恭敬:

“正是,下官一介武夫,于这风雅之道实在粗疏懵懂。”

“如此神品供奉于下官那简陋营房之中,无异于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下官思来想去,唯有大人这般学养深厚、慧眼如炬的雅士,方能真正识其妙处,养其神韵。”

“下官不敢私藏,特此携来,聊表对大人知遇提携之恩的感念,恳请大人万勿推辞,笑纳此物。”

说罢,他侧首对侍立在门外的亲兵吩咐道:

“将锦盒呈上。”

亲兵应声而入,手捧一只紫檀木精制锦盒,小心翼翼置于堂中桌案之上。

张启起身,亲自解开锦盒上的丝绦,掀开盒盖,一层层揭去内里包裹的柔软素绸。

随着素绸褪去,一尊通体莹白、宝光内蕴的白瓷塑像赫然呈现于陶朗先眼前。

这正是那尊德化窑何朝宗手制白瓷渡海观音大士宝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