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当晚,半岛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我穿着周慕辰挑的银色长裙,站在父亲身边微笑应酬。他下午刚飞往海外处理“紧急事务”,此刻在场的是林月珍。她穿着暗紫色旗袍,笑容得体,目光却不时飘向苏雨柔。
苏雨柔过来了,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姐姐,生日快乐。”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指尖轻轻擦过杯壁。
我接过,道谢,抿了一小口。酒液划过喉咙,有极淡的涩味。我借着擦唇的动作,将大半口酒吐进手帕。
“姐姐怎么喝这么少?”苏雨柔挽住我手臂,声音甜腻,“今天你可是主角。”
“酒量不好,你知道的。”我笑。
“那怎么行。”她又递来一杯,“至少这一杯要喝完,我特意为你调的。”
我看着她。她眼神清澈,嘴角弯着无辜的弧度。
“好。”我接过,同样只沾唇,借转身与客人寒暄时,将酒倒进角落的盆栽。
整个晚上,苏雨柔像影子一样贴着我。劝酒,添酒,碰杯。我脸颊逐渐泛红,脚步开始虚浮。
“清词好像醉了。”周慕辰适时出现,扶住我的腰。他手心很烫。
“我送她去休息室。”他对林月珍说。
林月珍点头,眼神闪烁:“小心点,别摔着。”
周慕辰半扶半抱地把我带出宴会厅。走廊很长,地毯柔软。我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眼睛半闭。
他推开一扇门。房间很大,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空气里有陌生的香水味。
“清词,躺一会儿。”他把我放在床上,动作温柔。
我没有睁眼。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
我睁开眼。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男人被捆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神惊恐。他旁边站着陈默安排的人,对我点了点头。
微型耳机里传来沈聿的声音:“他们动了走廊监控,但替换画面已就位。记者在三楼楼梯间,苏雨柔正带他们上来。”
我坐起身,整理裙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声,有相机快门声。
“就是这里!”苏雨柔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姐姐她喝醉了,我担心她出事……”
钥匙插进锁孔。
门被猛地推开。
闪光灯像爆炸一样亮起。七八个记者挤在门口,镜头对准床上。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坐着,衣着整齐,眼神清明。
苏雨柔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看见角落里的男人,瞳孔骤缩。
“雨柔,”我开口,声音平稳,“你带这么多人来我房间,有事吗?”
“姐姐你……”她嘴唇颤抖,“你怎么……”
周慕辰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看见房间内的景象,他脸色瞬间苍白。
“清词,这是误会……”他上前一步。
“误会什么?”我打断他,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误会你们在我酒里下药,误会你们安排了这个人等我,误会你们想让我身败名裂?”
记者们骚动起来。
我点开录音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
苏雨柔的声音先从手机里传出:
“酒已经准备好了,她酒量差,三杯一定倒。”
接着是周慕辰:
“房间安排好了,人我也找好了。记者那边打点过,门一开就拍。”
“等她醒了,发现自己和陌生男人躺在一起,照片满天飞,婚约肯定完蛋。到时候你再站出来,说她一直行为不检,你忍了很久……”
“不止婚约。涂振东最要面子,女儿出这种丑,他肯定气病。到时候我以未婚夫和集团副总的身份主持大局,顺理成章。”
“那涂氏……”
“迟早是我们的。”
录音清晰,字字刺耳。
宴会厅里跟过来看热闹的宾客一片哗然。
周慕辰的脸彻底失去血色。他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狠厉。
“伪造的……”他嘶声道,“这录音是伪造的!涂清词,你为了退婚,居然用这种手段污蔑我!”
“污蔑?”我从手包另一层抽出文件夹,递给离我最近的一位记者,“这是周慕辰利用职务之便,通过空壳公司转移涂氏资产的初步证据。资金流向、合同复印件、签字文件,都在里面。我已经报警,经济侦查科的人应该在路上了。”
记者接过文件夹,周围人争相探头。
周慕辰猛地扑过来,想抢手机。陈默安排的人一步上前,将他反手按住。
“放开我!”他挣扎,西装凌乱,“涂清词!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
“我知道。”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但今晚,你完了。”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穿制服的经济侦查警察出现,出示证件。
“周慕辰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手铐合上的声音很脆。
周慕辰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熟悉——和前世他掐住我脖子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移开视线。
房间里一片混乱。记者围着苏雨柔追问,她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林月珍想拉她走,却被几个宾客拦住。
“林女士,这事您知情吗?”
“苏雨柔是您女儿,您事先一点没察觉?”
林月珍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
我走到她面前。
“林姨,”我轻声说,“您当初嫁进涂家时,说会和妈妈一样疼我。您做到了吗?”
她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沈聿靠墙站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分割着几个监控画面。
“都录下来了。”他说,“包括周慕辰被带走时说的那句话。”
“谢谢。”
“你父亲那边,我的人刚汇报,他落地后接到消息,正在改签航班回来。”
我点头,忽然觉得很累。
宴会厅方向传来苏雨柔的尖叫声,很快又被嘈杂淹没。
沈聿收起平板,看向我:“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我走向电梯。镜面门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表情平静。
只有我自己知道,握着手包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电梯下行。数字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