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寺后院
栖濯坐在梨花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套茶具,他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有一瞬的失神。
这时,一名弟子从外面匆匆跑来,递给他一封信。
栖濯回过神,放下茶盏,接过信件,拆开来看。当他看到信中的内容时,原本淡漠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紧张。
他起身快步走入房内,只见董鹤正拿着毛笔写字,见他进来,连头也没抬,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
“老师。“栖濯刚喊了一声,就听董鹤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去吧,你是时候回京都了。“
栖濯十分惊讶,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老师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一切都仿佛在老师的意料之中。
董鹤提笔在纸上写下“天下“二字,笔力苍劲,力透纸背。随后,他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的梨树,喃喃道:“二十年平静了,终究还是要起风波了。“
栖濯也转头看向窗外,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镇北王府
慕疏桐回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京都。不少朝中官员都坐不住了,纷纷以各种理由前往镇北王府拜会,却都被护女心切的镇北王以“小女旅途劳顿,不便见客“为由,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而此时的慕疏桐,正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竹椅上,悠闲地看着下人们移栽一棵紫藤花树。
秋月给慕疏桐递来一盏热茶,看着那棵枝叶繁茂的紫藤,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与自豪:“周管家说了,王爷听说小姐您喜欢紫藤花树,特意让人寻来的。您看这品种,应该不比宣远侯府那棵名动京城的差。“
慕疏桐接过茶,喝了一口,眉眼弯弯地笑道:“就你会说话。诶,对了,阿爹呢?“
秋月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两天天天有人上门拜访,王爷都打发走了。不过今天确实不知道王爷去了哪儿,走得很急。“
“哦。“慕疏桐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棵刚刚栽好的紫藤,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周度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各色的珠宝首饰、衣服饰品。
“见过郡主。“周度笑着朝慕疏桐行了一礼。
“周管家,这是做什么?“慕疏桐指着周度身后那群人,疑惑地开口。
周度一听,立马招呼后面的人往前排,笑着解释道:“回郡主的话,这些都是京里最时新的珠宝饰品,还有名华阁新出的衣裙。王爷吩咐了,务必给郡主都准备一份。后面还有些,很快就送过来了。“
“还有?“慕疏桐微微吃惊,心想自己一个人也穿不了那么多衣服,戴不了那么多首饰。
周度却以为慕疏桐是觉得地方不够放,立马接着道:“郡主不必担忧,王爷库房大得很,放得下的。“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慕疏桐见周度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刚想解释,却被秋月打断了。
秋月走上前,一脸惊喜地说道:“早就听说珍宝阁的首饰天下一绝,名华阁的衣服也是美得不行,现在一看,的确如此。小姐,你赶紧试一下吧。“
“试什么试,我这身穿得不是挺好的吗!“慕疏桐一口回绝。
“入乡随俗嘛,江南和京都的风味是不一样的,小姐换上京都的衣裙肯定更好看。季韶,快来,我们去给小姐换装。“秋月一边说,一边指挥着季韶把东西往屋里送。
季韶看着妆奁摆好,听秋月一叫,就走了过来。
“不是,我不换。“慕疏桐再次拒绝,却只见秋月和季韶两人一左一右,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里走。
就这样,慕疏桐在两人的“合力“下,被半推半就地推进了闺房。
半个时辰以后。
梳妆镜前,秋月终于为慕疏桐插上了最后一支步摇,满意地退后一步,宣告改造工程正式完结。
慕疏桐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秋月看着她,一脸痴迷,赞叹道:“好美啊,小姐,你是天仙下凡吗?怎么可以有人美成这样!“
慕疏桐忍不住轻笑一声:“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秋月扶着她起身,走到落地大镜前,“这容貌,整个京都都找不出来可比的了。“
慕疏桐抬眼,忍住了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嗔怪道:“又胡说。“但当她看清镜中的自己时,也微微一怔。
镜中的她身着一袭绯红色的流仙裙,更衬得肌肤胜雪。再往细看,墨发金簪下,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额间的牡丹花钿,更添了几分出尘不染的气质。
季韶也忍不住轻笑,轻拍了一下秋月的头,说道:“行了,再说下去,小姐该害羞了。“
“哦。“秋月轻瞥了一眼慕疏桐,随后又问道:“小姐,那剩下的东西,要收到库房里吗?“
慕疏桐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回到桌前坐下。
季韶和秋月相视一眼,行礼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慕疏桐一人。
她偏头望向窗外,看着那棵新栽的紫藤,内心五味杂陈。这身华服,这座府邸,看似是她的归宿,却更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她知道,从她决定回京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到江南那个自在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