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卡尔背着一小袋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麦饼，腰间挎着从灰雀小队缴获的淬毒短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黑石堡。
临走前，艾瑞斯将三块刻着简易符文的血晶石碎片交给他。“贴身带着，遇到危险捏碎一块，我能感应到。”
卡尔郑重收好，头也不回地扎进东南方向的密林。
他年轻时在暮色森林边缘打过猎，知道那条路——危机四伏，但也是通往精灵领地最近的小径。
艾瑞斯站在城堡最高的残破塔楼上，目送卡尔的身影消失在林线边缘。
视界中，代表卡尔的微弱光点正缓缓移动，而二十公里外，那十一个代表教会监察者的光点，已经缩短到十八公里。
“还有半天。”他低声自语。
转身下楼时，九名工人已经在庭院里集合。
经过一夜休息和那顿难得的饱饭，他们的气色好了些，但眼中的忐忑依旧。
艾瑞斯目光扫过他们，视界数据浮现：
【老兵“独臂汉森”：生命强度（普通→轻微强化），情绪：忠诚60%，敬畏40%】
【农妇“疤脸玛莎”：生命强度（普通），情绪：感激70%，怀疑30%】
【少年“小骨头”：生命强度（普通），情绪：崇拜80%，恐惧20%】
【老猎人“独眼老莫”：生命强度（普通），技能：追踪（初级），陷阱（入门），情绪：谨慎65%，好奇35%】
“汉森，老莫，出列。”艾瑞斯点名。
独臂老兵和独眼猎人向前一步。
“你们两人，今天开始负责城堡外围的简易防御工事布置。”艾瑞斯指向围墙缺口，“不需要多坚固，但要让不熟悉地形的人吃点苦头——绊索、陷坑、尖刺拒马，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材料不够就去树林里砍，工具在仓库里找。”
“是，大人！”汉森挺直脊背，独眼里闪过久违的锐利。
“玛莎。”艾瑞斯看向农妇，“你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清理城堡内部。重点是地窖——我要那里能储存至少三个月的粮食。”
“遵命，领主大人。”玛莎恭敬行礼。
“小骨头。”艾瑞斯最后看向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你跟着我。”
少年眼睛一亮，小跑上前。
艾瑞斯带着他走进观测所。
血晶石的微光让少年瞪大了眼睛，尤其是看到中央那座自行运转的星象仪时，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大、大人……这是魔法吗？”
“算是。”艾瑞斯没有解释太多。他取出一块昨晚用剩余血晶石碎片打磨的、指甲盖大小的薄片，递给少年。“拿着，贴身放好。”
小骨头接过，那薄片触手温润，内部有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淌。“这是……”
“警报器。”艾瑞斯简单道，“如果城堡里出现陌生、带有敌意的生命气息，它会发热。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它，在城堡里走动，记录哪里发热最频繁、最强烈。”
这是艾瑞斯临时想出的笨办法——【血液感知】范围有限，且持续消耗精神。
用血晶石碎片制作简易的“生命场探测符石”，虽然精度差、范围小，但胜在能被动预警，且可以由普通人携带。
他需要知道，除了已知的三个方向，城堡还有没有其他潜在的入侵路径。
小骨头似懂非懂，但郑重地将薄片塞进怀里。“我会仔细记录的，大人！”
安排好一切，艾瑞斯回到观测所的星象仪前。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接触评估”做准备。
教会派来的是一个完整的监察者小队：一名骑士高阶领队，四名战车级中阶到高阶的圣殿武士，六名士兵级高阶的随从牧师或文书。这样的配置，显然不是为了“友好访问”。
“示弱？还是展示一定的价值？”艾瑞斯手指轻敲石台。
示弱，可能被直接判定为“无威胁但可疑”，进而引发更严密的监视甚至直接清除。展示价值，则可能被吸纳、控制，成为教会的一枚棋子——这同样致命。
他需要一条中间路线：既显得有潜力、值得观察，又不至于让教会感到失控；既要掩饰血族血脉和观测所的秘密，又要适当暴露一些“合理”的异常，来解释他的变化。
“关键在于……‘合理’的界限在哪里。”艾瑞斯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计划雏形逐渐清晰。
正午时分，小骨头气喘吁吁地跑进观测所。“大人！符石发热了！在……在西侧围墙的排水口那里，很烫！”
艾瑞斯眼神一凝。
西侧排水口，那是城堡最隐蔽的角落，连他之前都没注意到。
他让小骨头留在观测所，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排水口位于一段半塌的围墙下方，被疯长的藤蔓和杂草掩盖。
此刻，藤蔓有被轻微拨动的痕迹，地面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不是卡尔那种佣兵的厚重靴印，更轻盈，尺寸也小一些。
【血液感知】开启。
半径五十米内，除了城堡里的工人和远处村庄的村民，没有其他生命反应。
但艾瑞斯注意到，排水口内侧的石壁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几乎不可见的斑点。
他凑近，用手指抹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微弱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植物的清新气息？不，比植物更纯净，像是月光下的露水。
“精灵的血？”艾瑞斯皱眉。
但这血迹很新鲜，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在他和卡尔解决灰雀小队、卡尔出发去暮色森林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受伤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过黑石堡？
为什么？侦查？还是……逃亡？
艾瑞斯仔细检查了排水口内部。
没有物品遗留，没有魔法痕迹，只有那一点点几乎被忽略的血迹。
对方非常谨慎，或者说，非常虚弱，连清理痕迹的余力都没有。
他取出一小块干净布，小心地将血迹样本收集起来。
如果是精灵，而且是受伤的精灵，这或许是个机会——不是吞噬的机会，而是……接触的机会。
但前提是，他得先活过教会监察者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