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艾瑞斯那句“吃干抹净”的冰冷余音。
卡尔看着少爷那双在血晶石光芒中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瞳孔，一股寒意混合着莫名的激动在他衰老的血管里奔涌。
他活了五十八年，当过佣兵，见过贵族，甚至远远瞥见过教会的主教，但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眼中，看到过如此纯粹而疯狂的野心。
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学者面对未知公式的探究欲，又像饿兽盯着血肉的饥渴。
“老卡尔明白了。”他单膝跪地，右拳捶胸，那是佣兵时代最郑重的誓约礼，“这条命，这把剑，从此只属于您，大人。”
艾瑞斯将他扶起。“我需要你的经验，卡尔。现在，告诉我城堡里还有多少能用的东西。”
两人迅速清点。
结果令人沮丧：主堡大半坍塌，只剩三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房间；
仓库里霉变的黑麦不到五十袋，咸肉桶空得能跑老鼠；
武器库？唯一称得上武器的，是卡尔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以及厨房里两把缺口严重的切肉刀。
“人口呢？”艾瑞斯问。
“三个村子加起来，登记在册的该有八百多人。”卡尔苦笑，“但连年蛮族袭扰，赋税又重，能跑的都跑了。现在……老弱病残加起来，能有三百人就算不错。青壮年？河谷村去年被掠走一批，剩下的要么残了，要么躲进山里当流民。”
艾瑞斯沉默。数据在视界中流淌：
【领地现状评估】
人口：预估280-320人（有效劳动力不足80）
粮食储备：黑麦52袋（约2600磅），咸鱼3桶（部分变质），蔬菜无
武装力量：士兵级三阶×1（卡尔，伤残），士兵级×0
防御工事：破损石墙（防御力可忽略），无哨塔，无陷阱
经济基础：无商队，无特产，无税收（已欠缴三年）
结论：濒临崩溃的边境男爵领，随时可能被蛮族、强盗或一场严冬抹去。
但艾瑞斯眼中毫无绝望。
相反，那暗金竖瞳亮得惊人。
“绝佳的实验场。”他低声自语，“变量极少，干扰因素可控。”
卡尔没听清：“大人？”
“卡尔，去做三件事。”艾瑞斯语速快而清晰，“第一，去村里宣布：黑石堡招募工人，管每日两顿饱饭，表现优异者额外奖励肉食。不限年龄性别，但我要见每个人。”
“第二，带人去河谷村战场，把能用的蛮族装备全部带回——盔甲、武器、哪怕一根皮带。注意清理痕迹，尸体深埋。”
“第三……”他看向观测所角落那堆散发微光的晶体，“把这些‘血晶石’碎片收集起来，我有用。”
卡尔愣住：“大人，招募工人？我们粮食本来就……”
“粮食问题我会解决。”艾瑞斯打断，“执行命令。”
“是！”卡尔咬牙应下。
他选择相信——相信这个一夜之间从懦弱少年变成深渊般存在的“少爷”。
卡尔离开后，艾瑞斯没有休息。
他走到观测所的星象仪前，再次触碰光屏。
【星象仪深度扫描启动】
【监控范围：以黑石堡为中心，半径50公里】
【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11，正在向黑石堡移动】
【身份识别：光明教会制式盔甲能量特征，移动速度：标准行军】
【预计抵达时间：38-42小时】
“教会的人……来得真快。”艾瑞斯眯起眼。视界中，那十一个光点正匀速逼近，领队者的能量反应显示为“骑士阶六阶”。
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向那三卷血魔法卷轴。
按照视界解析的引导，他将手掌按在【血液感知】卷轴表面，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微薄却异常精纯的血脉魔力。
卷轴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血线钻入掌心。
【技能学习：血液感知（初级）】
效果：半径50米内，感知一切血液生命体，标记位置、生命强度、情绪波动（强烈时）
消耗：持续消耗精神力（当前可维持15分钟）
熟练度：0/100
闭眼，再睁开。世界变了——城堡墙壁变成半透明，他看到卡尔正一瘸一拐走向村庄，看到地窖里几只老鼠在啃食霉麦，看到村庄方向数百个微弱如萤火的生命光点……以及三个隐藏在村外树林中、散发着警惕与恶意的光点。
“嗯？”艾瑞斯皱眉。那三个光点明显训练有素，潜伏姿态专业，生命强度达到“战车级低阶”。
不是村民，也不是蛮族——蛮族的生命场更加狂暴。
“探子？强盗？还是……”他想起星象仪上那个“监察者”光点，“教会提前派来的侦查人员？”
有意思。
艾瑞斯没有打草惊蛇。
他继续学习剩下两卷。
【血之束缚（初级）】：操控半径10米内无主血液，或轻微影响生物体内血液流动。消耗视操控量而定。
【鲜血伪装（初级）】：改变自身血液气息，模拟其他种族或个体生命场。对视觉无效，持续消耗精神。
三个基础魔法，恰好构成侦察、控制、伪装的基础组合。虽然初级版本威力有限，但在科学思维的应用下，能玩出的花样可就多了。
比如【血液感知】+【血之束缚】，能否实现“隔空点穴”？比如【鲜血伪装】模拟重伤濒死气息，能否诱敌深入？
艾瑞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战术组合如数据流般闪过。但他很快压下冲动——当务之急是建立基本盘。
他走出观测所，来到城堡庭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断壁残垣上，空气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
但艾瑞斯深吸一口气，掌心血脉纹路微微发烫。
【血源解析视界·环境扫描】
土壤成分：偏酸性，氮磷钾含量低，但检测到微量“地脉魔力”残留（可利用）
水源：城堡后山泉眼，水质纯净，含弱效矿物质（可开发）
植被：多为耐贫瘠杂草，但发现三种已知药用植物（止血草、宁神花、腐骨藤）
矿产资源：未发现大型矿脉，但地下12米处有“黑曜石碎片层”（硬度高，可作武器材料或结界基底）
“资源比预想中丰富。”艾瑞斯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关键是如何高效利用。”
两小时后，卡尔带着第一批应征者回来了。
一共九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缺了条胳膊的老兵，有脸上带疤的农妇，有瘦得像竹竿的少年，甚至还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猎人。
“大人，愿意来的……就这些了。”卡尔脸色难看，“其他人都怕，怕蛮族再来，怕城堡闹鬼，更怕……怕您。”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艾瑞斯听懂了。
昨夜他撞破地窖石墙、浑身浴血逃回城堡的场面，恐怕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在这些村民眼中，他大概已成了某种“怪物”。
艾瑞斯目光扫过九人。视界中浮现简单数据：
【生命强度：普通（长期营养不良）】
【情绪状态：恐惧65%，怀疑25%，微弱希望10%】
【特殊技能：老兵（单手）——基础剑术（生疏）；农妇——纺织（熟练）；少年——无；老猎人——追踪（初级）、陷阱（入门）】
等级划分为士兵级，战车级，骑士级，大地骑士级，天空骑士级，主教级，大主教，红衣教主级，教皇级。每一级都分一阶到九阶。
他走到九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掌心向上，淡金色血脉纹路浮现，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泽。
九人吓得后退，老猎人甚至摸向了腰间的木弓（没有箭）。
但下一刻，他们瞪大了眼睛——
只见艾瑞斯掌心凭空凝聚出一小团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宝石般缓缓旋转。
那是他用【血之束缚】操控的、混合了自身微量血液和魔力的“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