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尸体的腐甜,还有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魔力的腥咸。
艾瑞斯·威廉在剧痛中苏醒,发现自己被手腕粗的暗影铁链锁在冰冷的血色石台上。
石台表面蚀刻的符文正幽幽发光,像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抽走他体内的一分温度,一分生命力。
下方,一座直径十米的暗红法阵正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法阵边缘,三具干瘪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伏着——都是威廉家族的旁系子弟,和他一样无足轻重、适合被抹去的祭品。
艾瑞斯认得其中一张脸,是总爱偷藏面包给他的远房表妹,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空洞。
“该彻底清醒了,艾瑞斯。”
家族三长老,枯瘦得如同墓穴中爬出的尸骸,将一只冰冷如骨爪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长老的声音嘶哑,像是用砂纸摩擦着听者的神经。“能以你这微末之躯,为威廉家族换取子爵大人的庇护,是你此生最大的荣耀。安静接受你的命运吧。”
荣耀?
艾瑞斯想冷笑,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在他脑中轰然对撞、融合——一股属于18岁的艾瑞斯·威廉,一个母亲早亡、父亲神秘失踪的家族弃子,在冷漠与欺凌中长大,活得谨小慎微,如同阴沟里的野鼠。
另一股,则来自24岁的莫特·威廉,一位来自现代地球的考古学博士,精通多种古文明语言、符号学与物理化学知识,在探究一具被称为“上古血族亲王”的古尸时,触发了某个未知的传送法阵……
融合度:100%。
冰冷的、属于学者的绝对理性,如同北极寒流,瞬间压倒了18岁灵魂的恐惧与茫然。
艾瑞斯(或者说,莫特)的视线聚焦在三长老手中那枚鸽卵大小的暗红色水晶上——【血髓晶】,内部封存着一滴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威压的血液。
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周围的空气就在微微扭曲。
“以血脉为引,以灵魂为祭,贯通幽冥之桥……”三长老开始用古老的血族语诵读禁忌的祷文,法阵的光芒随之大盛,“恭请起源之眷顾,赐下……”
就是现在!
艾瑞斯瞳孔骤缩。他不再试图挣扎肉体,而是将融合后远超常人的灵魂力量或许还夹杂着“世界之外”的特质全部凝聚,在脑海中疯狂观想地球物理学最高法则之一——当两个截然不同的高能体系强行碰撞时,引发的排斥反应足以湮灭一切!
他的灵魂,从本质上,不属于这个被所谓“神明”圈定的世界!
“嗡——!!!”
仿佛千万只玻璃器皿同时震裂的尖鸣响起!整个祭坛法阵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地面上流转的符文线条像是被无形巨手搅乱,开始扭曲、崩断!
“什么?!怎么回事?”三长老的祷文戛然而止,他惊骇欲绝地抬头,感受到法阵核心那股原本温顺引导的能量瞬间变得狂暴、混乱且充满敌意!“祭品…祭品有问题!”
“砰!”
他手中的【血髓晶】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法则冲突,猛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而那滴被封印的、上古血族亲王的本源精血,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或者说……遇到了更高级的“巢穴”,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径直射入艾瑞斯的右眼瞳仁!
“呃啊啊啊——!”
远比铁链束缚和法阵抽取更剧烈的痛苦席卷了艾瑞斯!
他感觉自己的右眼连同半个大脑仿佛被投入了熔岩地狱,又被极寒冰封!
视野被无尽的血色淹没……
幻象纷呈:他看见一片支离破碎的上古战场,苍穹碎裂,大地沉陷。
一位背生遮天蝠翼、周身缠绕暗金符文的身影正在与天穹之上一道纯粹由光芒构成的巨影血战!
法则对撞,星辰陨落。
君王最终发出不甘的咆哮,身躯崩解,但那咆哮化作碎片,轰入艾瑞斯的灵魂深处:“天道有缺…万物为蛊…后来者…若你当真来自‘世界之外’……找到……掀翻这张餐桌!”
【变异血族君王血脉·强制激活!】
砰!咔嚓!
束缚四肢的暗影铁链,在这股源自血脉本源的狂暴力量冲击下,如同朽木般寸寸崩碎!
艾瑞斯(莫特的意识主导)本能地一个翻身跃起,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串残影。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五感被放大到极致,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三长老因惊骇而加速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血液中蕴含的微弱魔力气息。
“怪、怪物!!”三长老反应过来,枯瘦的手指急速勾勒,试图施展某个黑巫术。
但艾瑞斯的速度更快!
他几乎是凭借着捕食者的本能,猛地扑上前,张口咬向三长老布满褶皱的脖颈!
獠牙刺破皮肤,一股温热、带着腐朽甜味的血液涌入喉咙。
【首次吞噬触发!】冰冷的、如同数据流的信息在他视野边缘闪过:
目标:低阶巫师血脉(人类混血)
获取:基础冥想法×1(残缺),微弱魔力亲和
血脉转化率:17.3%(警告:灵魂与当前世界规则适配度严重不足)
“嗬……”艾瑞斯松开嘴,三长老的尸体软软倒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舔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奔涌,同时,还有一种对更多、更强大血液的极致渴望在滋生。
地窖厚重的石门外,已经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卫的怒吼:“里面出事了!快开门!”
“抓住那个怪物献祭品!别让他跑了!”
艾瑞斯眼中红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向看似坚固的石墙!
轰隆一声,石墙被蛮力撞开一个大洞,外面是瓢泼的暴雨和深沉的夜色。
他如同离弦之箭,投身于雨幕之中,凭借着脑海中艾瑞斯·威廉的记忆,朝着领地最偏远、最荒凉的方向——黑石堡,亡命狂奔。
身后,家族护卫的怒吼与划破夜空的闪电交织在一起:“追!他往黑石崖方向去了!”
“子爵大人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