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漫过小园香径,霜染的枫叶簌簌飘落,铺就一地细碎的红。树下洛安垂首静坐,眸光尽数沉在摊开的书页间,周遭的秋声都成了背景,只剩翻书时的轻响漫在风里。
忽有一片枫叶翩然落下,恰好栖在纸页间,晕开浅浅的秋痕。洛安抬指,纤细的指尖轻轻捻起那片叶,指腹摩挲过脉络分明的纹路:“叶生于树,归于土,秋就是叶归时,秋总是带有忧愁”
他抬手摘下颈间悬挂的旧相机,镜头轻垂,对准书页上的枫叶,快门轻响,将这一瞬的秋意与忧愁,永远定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机身,洛安轻声低语,语气里漫着化不开的怅然:“世人总说时间能抚平一切,可它唯独没能淡去我心里的念想……”
尾音渐轻,终是消散在风里,只剩未尽的话语,堵在心口,涩得发酸。
时光悄然游走,暮色漫卷而来,将整座校园拢入沉沉夜色里。洛安缓缓抬首,望向天幕上渐次亮起的星子,眼眶瞬间泛了热。他望着漫天星辉,似乎回到了奶奶在世的时候,那时奶奶每天晚上都会带洛安看满天繁星,奶奶常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那一闪一闪的星星,他声音轻得似要融进风里:“奶奶,以前你总跟我说,人走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挂在夜里,守着自己牵挂的人。这样的话,你现在也是一颗星星对吗?”
他望着深邃的夜空,将心底的思念轻声诉出。声声念,句句思,缠缠绕绕,汇成无尽的长河,淌在漫漫长夜里,似是永远都诉不尽那份藏在心底的惦念与眷恋。晚风渐凉,卷着零星叶絮拂过眉梢,洛安就着漫天星光静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相机外壳,眼底的湿意未散,唇角却还凝着那抹浅淡的温柔,连周身的气息都裹着几分秋夜独有的清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浅的脚步声自小径尽头传来,踩碎了满院的静。叶旭许是怕惊扰了他,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在落满枫叶的石板上,留下细碎的声响。
洛安闻声抬眸,睫羽上沾着的细碎湿光晃了晃,撞进一双澄澈温和的眼眸里。叶旭手里抱着几摞厚重的书本,许是走得急了些,额角沾着薄汗,见他望来,脚步微顿,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盛着夜色里的柔光,语气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
话音落时,一阵风又起,簌簌红叶纷飞,一片恰好掠过叶旭的肩头,又轻飘飘落在洛安摊开的书页旁。叶旭俯身,指尖轻捷地拾起那片枫叶,递到洛安面前,指节分明,带着书卷的温润气息:“你还要吗?看你夹在书里,方才风大,吹得远了些。”
洛安怔怔望着他递来枫叶的手,又抬眼看向那张含笑的眉眼,方才还翻涌在心底的酸涩与思念,竟奇异地被一股莫名的暖意压下去几分。他抬手接过枫叶,指尖不经意相触,皆是微凉,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低声道了句“谢谢”,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沙哑。
叶旭见他手边的相机与摊开的书,目光落在那张刚拍好的照片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多问那份藏在眉眼间的怅惘,只顺势在他身侧不远处坐下,将怀里的书轻放在身侧,望着漫天星辰轻声道:“今晚的星星很亮,现在难有良月繁星,倒是难得的好夜色。”
洛安侧头看他,见叶旭望着星空的模样温和而平静,晚风拂动两人的衣摆,红叶簌簌落在身侧,方才孤身一人的孤寂悄然褪去,唯有细碎的风声,与彼此间轻浅的呼吸,融进这漫漫长夜里,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遇,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