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木屋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后,桑落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哥,老三,你们怎么看?”
话音未落,屋内一角蓦然响起一阵干涩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
“那姜海所言,十有八九不虚。你可曾留意桑海的神情?惊惶失措,面无人色,全然失了方寸。这绝非他素日里的做派。此等情状,倒像是被戳破了心事!”
桑落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转向另一侧:
“老三,你的意思呢?”
一个略显稚嫩却又异常沉稳的少年嗓音响起:
“眼下断言为时尚早。桑海的表现虽显怪异,疑点丛生,仅凭此便断定其通敌,未免过于草率。莫忘了,桑海亦是追随我等的老人了。”
少年声音顿了片刻,带着一丝追忆与凝重:
“当年,族人追杀亡命天涯之时,他便不离左右。于情于理,他……实在没有背叛我等的理由。”
桑落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不错!
老三之言亦在情理之中。
一切,还是待黑云寨的眼线传回确凿消息,再行定夺为妥!
若仅凭一面之词便仓促处决了桑海,只怕会寒了那些多年来忠心追随、出生入死兄弟们的心。
桑海,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
与此同时,桑海正焦躁地在自己的狭小石屋内来回踱步。
沉重的脚步踏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砰砰作响。
“该死!”
他猛地一拳砸在木柱上,低吼道:
“该死的荆明!若不是你这般废物,又岂会惹出今日这等滔天大祸?!”
桑海猛地拉开房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却被门外两道铁塔般的身影瞬间拦住。
“二当家有令,”侍卫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还请桑队长勿要难为属下!”
桑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滔天,却只能不甘地狠狠剜了两人一眼,重重摔上房门退了回去。
“该死的姜海!”
“自己倒是逍遥快活,却将我害得如困囚笼!倒不如死在你手里,也好过如今这般生不如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那该死的姜海,此刻又在何处算计些什么?”
……
寨内另一处僻静的石屋中。
姜海正悠然自得地斜倚在木榻上,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鲜红的野果,惬意地送入口中,甘甜的汁液在舌尖流淌。
“桑海此刻……想必是焦头烂额吧?”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既然敢算计于我,就该料到要付出代价。”
而且,此事只怕根本无需再去证实。
用不了多久,那惊弓之鸟般的桑海,自会因恐惧而逃离山寨,坐实了叛徒的罪名!
待到那时,这蚕从寨,便是他姜海翻腾风云的舞台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精心培植势力,将根系深深扎入蚕从寨的土壤。
时机成熟,吞并黑云,蚕丛两寨,在这乱世之中拥有一方立足的根基。
黄巾之乱的风暴,用不了多久便会席卷天下。
欲从那滔天巨浪中攫取足够的利益,单单倚仗个人武力远远不够,更需要一方属于自己的势力根基。
无论是择良木而栖依附黄巾,还是追随摇摇欲坠的大汉王朝。
品尝完鲜果,姜海收敛起闲适的神情,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心神沉入丹田。
劳逸结合,自然不可能一味懈怠。
《幻云决》的内息功法悄然运转,一丝丝精纯的气流在经脉中如溪流般潺潺流淌,周而复始,滋养壮大着内息。
日子,便在这平淡的修炼与蛰伏中,如沙漏般悄然流逝。
数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姜海正凝聚心神,准备继续运转周天,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一名侍卫恭敬地走了进来。
“尊贵的客人,三位当家有请。”
姜海闻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从容起身:
“有劳头前带路。”
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木屋,气氛却截然不同。
中央主位上的桑落,神情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失落。
桑海他……
竟当真……是黑云寨的人!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自己待桑海从未薄待,不过是享用了他的女人几回罢了。
那又算得了什么?
分明是她主动投怀送抱!
事后,她还时常溜来侍寝,为了顾全桑海的颜面,他桑落将那女人秘密丢进了万蛇窟喂了毒蛇。
自认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看来,桑海怕是知晓了此事?
否则,实在想不出他有何理由背叛这同生共死的蚕从寨!
竟为了一个女人!
桑海竟就背弃了他们多年的情谊!
桑落心头涌起一股被辜负的刺痛和荒谬感。
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姜海,勉强压下心绪,疲惫地挥了挥手:
“姜兄弟,请坐。”
“此番,多谢阁下的及时提醒,若非如此,蚕从寨还不知要蒙受何等难以估量的损失。”桑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关于你之前所说的黑云寨栽赃嫁祸之计,我还想了解更多详情。”
姜海并未立刻回答,反而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缓缓开口问道:
“二当家为何不亲自询问桑海?他知晓的内情,想必比在下更为详尽。”
桑落重重地摇了摇头,眼神晦暗,“他死了……我又能去何处询问?”
他猛地盯住姜海:
“姜兄弟,你若能说出有助于蚕从寨的实情,本当家即刻擢升你为山寨监察,地位仅次于我们兄弟三人与桑文之下!”
姜海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叹息道:
“二当家实在是高看在下了。在下所知实属有限,仅仅是机缘巧合下探知了黑云寨的图谋,知晓他们打算里应外合。”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
“桑海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罢了。蚕从寨内,恐怕还有他们的人!”
“什么?还有?!”
桑落霍然起身,双目圆睁,瞳孔中瞬间布满震惊与暴怒的血丝。
他本以为挖出桑海已是终结,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令他脊背发寒的答案!
竟还有人敢背叛山寨?
他们难道不怕被丢进蛇窟,受那万蛇噬心之苦吗?
“该死!!”
桑落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意,目光如刀锋般转向姜海:
“姜兄弟!既然是你亲自接触过此事,想必对这些人……多少有些线索?”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今日起,你便是蚕从寨的巡逻队长!人手,随你自行挑选!权柄暂时仅在我们兄弟三人与桑文之下!本当家只要你做一件事!”
他死死盯着姜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把寨子里这些吃里扒外的蛀虫,统统给本当家揪出来!”
“事成之后,先前允诺的监察之位,便是你的!若你做得足够漂亮,这蚕从寨,便是四把交椅!”
“你可明白?”
姜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当即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多谢二当家器重!姜海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旋即,他话锋微转,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为难: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如今麾下新招揽的弟兄们,正缺些凡阶招式功法用以打熬筋骨,您看?”
桑落此刻满心只想着揪出叛徒,闻言极其不耐地挥手打断:
“区区凡阶功法,何足挂齿!既是你所需,自去库房领取便是!我稍后会知会桑文,日后你直接寻他即可!”
他再次强调,眼神凌厉:
“我只要结果!把那些叛逆,一个不留地给本当家揪出来!”
姜海脸上绽开真诚感激的笑容,深深弯腰一拜:
“在下领命!”
“三位当家,不知可还有其他吩咐?若无要事,在下便先行告退,着手布置清查事宜了。”
桑落疲惫地靠回椅背,挥挥手:“去吧。”
姜海再次恭敬行礼,转身走出木屋。
他并未立刻前往寻找桑文,而是步履沉稳,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僻静的小屋。
这一切源于耳畔熟悉的声音:
【叮!系统错误修复已完成,您的商店已成功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