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
一道充斥着不舍的声音在梁邱逸的耳边响起,梁邱逸低头看着这个他深爱着的女孩。
他想提起嘴角笑一下,但最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太晚了。
为什么他们的相遇会这么晚,为什么让我这么久才遇见了这个女孩……
“对不起。”他无声的念出几个字,表情是那么温柔。
“不要,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面前的女孩已经泪不成声,只是死死抓住梁邱逸的手,感受着那尚存着的温暖。
“你不要走啊!!”
梁邱逸的手缓缓抬起,轻轻缕了缕她那头飘逸的黑发。
伤势太重了,他的感觉已经逐渐麻木,眼前的人儿也在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似乎要将她死死印在心里。
“别哭了,好不……咳……好……”
“我不会……离开你……我……就睡一觉,就……”
梁邱逸的眼慢慢闭上,手也脱落在地上,女孩抱着他,孤独的哭泣着。
对不起。
你是一个好女孩,我却不值得去爱。
梁邱逸好似落入了水中,将他包裹着,沉入海底的深渊。
他放下心中的牵挂,只管无休止的坠落,坠落……
“梁邱逸!”女孩撕心裂肺的大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角。
她抱着他,两个人相依在一起。
可惜,天人两隔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
“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
梁邱逸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无比黑暗的地方四周的黑暗让人感到无比的绝望。
“你想要重来吗?“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在梁邱逸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太清晰,以至于梁邱逸的整个存在都为之一震。
这里还有东西?
“谁?”
“你,渴望重生吗。”
“你能帮我重来?”梁邱逸激动的抬头,周围始终不见一个人影。
“……想。我想重来!”他道,“谁又不想呢?”
黑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那声音没有立刻回应,但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某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却愈发沉重,压得梁邱逸的意识几乎要涣散。
“可以。”
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空灵,也更……漠然。
“给你一次机会,回到你十七岁那年的夏天,那个决定你和你所爱之人命运走向的关键路口之前。”
“真的?”梁邱逸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画面。
“但是,是有代价的。”那声音又严厉了几分,“代价,是你将永远属于这片黑暗,并被你所拯救的世界……唾弃。”
“什……什么意思?”梁邱逸的意念充满了不解与骤然升起的寒意。
那道声音淡淡回答,就像阐述着一价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将以‘悖逆者’的身份重生。此次回归,并非恩赐,而是诅咒与契约的结合。”
“第一,永恒的黑暗烙印。”声音顿了顿,仿佛让每个字都渗入梁邱逸的灵魂深处。“
自你回归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将永远与这片死亡深渊相连。
你将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声的冰山。
在每一个夜晚,在每一次你情绪低落的时刻,黑暗的低语与寒冷都会侵蚀你。
你会比常人更容易陷入绝望、孤独与自我怀疑的漩涡。
这是你灵魂上无法祛除的印记,是你重获阳光必须永远承受的‘反噬’。”
梁邱逸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意味着,即使回到阳光之下,他也将永远无法摆脱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第二,世界的唾弃与命运的修正。”声音继续,毫无感情地宣布着更残酷的条款。“你的归来扰乱了既定的因果。
世界线为了‘修正’你这个错误,会本能地排斥你。
这排斥,将体现为‘运气’的永久性剥夺,以及‘人心’的天然背离。”
“你行事将困难重重,付出十倍努力,或许只得一分收获。机遇总在触手可及时滑走,意外的小麻烦层出不穷。更重要的是——”
光影的轮廓似乎闪烁了一下,
“你无法获得任何持久的善意与认同。无论你做出多么巨大的牺牲,取得多么辉煌的成就,人们对你的感激或敬仰都将是短暂而浅薄的。
误解、怀疑、嫉妒、背叛……将成为你人际关系的常态。
你拯救的人可能会遗忘你的恩情,你亲近的人可能会因种种原因离你而去,甚至反目成仇。
你的名字,最终将与‘麻烦’、‘不幸’或‘别有用心’联系在一起。你将被你拼命想要保护的世界……视为不详,避之不及,最终唾弃。除非,你去遗忘。”
“为什么……”梁邱逸的意念充满痛苦,“为什么要设定这样的代价?
“因为‘重来’本身,是对自然法则最狂妄的挑衅。”声音冰冷地揭示,“你窃取的不是时间,而是无数命运轨迹的重新编织。这庞大的‘债务’,必须由你一人,用永恒的代价来偿还。
你的幸福、安宁、被爱与认同……这些都将作为‘燃料’,焚烧殆尽,以维持那条因你而强行开辟的、新的世界线。”
“你这么说,”梁邱逸抬起了他那虚无状态下的手。
“那我岂不是孤独的救世主,永恒的替罪羊。”
“不错的比喻,但,你可以拒绝,”那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最终的通牒,“在此沉眠,让一切遗憾与痛苦,随着‘梁邱逸’这个存在的彻底终结而消散。
无人铭记,也无需再承受。”
“哦,是吗。”梁邱逸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她的点点滴滴,“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那怕是与她之间再见上一面,也足够了。
“我接受。”
他笑了笑。
“用我灵魂永锢黑暗,用我此生背负世间一切骂名与孤寂,换取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要回去。”
回去,找她。
这一次,纵然永堕黑暗,万夫所指,我也要……改写一切!!
…
炽热的阳光灼烤着脸颊,带着夏天特有的、令人烦躁的干燥气息。
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响、远处操场上的哨音,混成一片熟悉而又遥远的背景音。
梁邱逸猛地从课桌上惊醒,额头和手臂下压着的试卷被汗水浸出浅浅的印子。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眼前是陈旧却明亮的教室,黑板旁贴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动,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他回来了。十七岁,高二下学期,那个平静却暗藏无数分岔路口的夏天。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真实的刺痛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阳光如此真实,世界如此鲜活。
可是,在这个世界,并不爱我。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一半在盛夏,一半在永夜。
而世界的唾弃……他望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气息。
这条路,注定只有他一个人,背负全部阴影,走向或许无人喝彩的终局。
但他,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