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BJ前夜：布局 传承与未雨绸缪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上海难得的清凉。程至良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李静。厨房里，王婶已经在准备早餐，小芳在一旁打下手。

“至良，怎么不多睡会儿？”王婶压低声音问，“静静昨晚腿抽筋，你给她按摩到半夜。”

“睡不着了。”程至良倒了杯温水，“今天要敲定BJ之行的最后方案，还要跟山田一郎开越洋电话会议。日本那边应该是早上九点，我八点半就要到办事处。”

小芳乖巧地说：“至良哥，早饭马上好，您先坐。”

程至良在餐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BJ市场的调研资料：人口数据、消费水平、竞争格局、政策环境。这是他过去半个月收集整理的，就等着这次BJ之行实地验证。

“至良哥，您真要一个人去BJ吗？”小芳端上小米粥和包子，忍不住问，“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必须去。”程至良咬了口包子，“BJ是北方市场的桥头堡，拿不下BJ，就谈不上全国布局。而且，我收到消息，康师傅已经在接触BJ的渠道商了。”

王婶担忧地说：“那康师傅不会在BJ给你下绊子吧？上次举报的事才过去没多久...”

“下绊子是肯定的。”程至良平静地说，“但做生意不能因为怕绊子就不走路。BJ市场大，容得下多个品牌。关键是我们的产品有没有竞争力。”

正说着，卧室传来动静。李静扶着腰慢慢走出来，四个多月的双胞胎肚子已经很明显。

“怎么起来了？”程至良赶紧起身扶她，“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宝宝们在踢足球呢。”李静笑着说，在餐桌前坐下，“至良，今天是不是要定BJ之行的日程了？”

“嗯，上午开会定方案，下午跟日本通电话。如果一切顺利，下周三出发。”

李静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昨晚写的，BJ市场的几点建议。你看看。”

程至良接过，纸上字迹工整，列出了五条建议：1.重点开拓机关单位和高校市场；2.开发适合北方人口味的产品；3.寻找本地合作伙伴，解决冷链运输问题；4.关注政策动向，BJ可能有特殊政策；5.建立样品反馈机制，快速迭代。

“静静，你想得太周到了。”程至良感动地说，“这些建议都很关键，特别是机关单位和高校市场。BJ知识分子多，对品质有要求，正是我们‘静月系列’的目标客户。”

“还有这个。”李静又递过一个小本子，“这是我整理的一些BJ食品行业的人脉，有同学，有老师的朋友，你可以试着联系。虽然不是直接关系，但至少能了解些情况。”

程至良翻看小本子，里面记录了七八个名字、单位、联系方式，还有简单的备注。“静静，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医生说了要少操心...”

“不操心才难受呢。”李静温柔地说，“至良，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是企业的一份子。能为企业做点事，我心里踏实。而且，整理这些不累，就当给宝宝们做胎教了——让他们知道，爸爸妈妈在认真工作，认真生活。”

程至良握住李静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静静。”

吃完早饭，程至良赶往办事处。星期天的早晨，弄堂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树下打太极。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办事处里已经有人了。赵红梅在整理文件，小王在检查设备，孙老师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见程至良进来，三人都站起来。

“至良哥，早！”

“程经理，早！”

“都坐。”程至良摆摆手，“星期天还把大家叫来，辛苦了。咱们抓紧时间，上午把BJ方案定下来，下午还有日本那边的电话会议。”

四人围坐在会议桌前。程至良先把李静的建议发给大家，然后打开BJ地图。

“BJ之行，目标很明确——打开北方市场。”程至良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怎么打开，需要仔细谋划。红梅，你先说说市场调研的情况。”

赵红梅打开笔记本：“我通过BJ的同学和亲戚做了初步调研。BJ方便食品市场有几个特点：第一，国营厂垄断严重，BJ方便面厂、义利食品厂占百分之七十市场份额；第二，消费水平两极分化，机关干部、知识分子追求品质，普通市民看重价格；第三，冬季时间长，热食类方便食品有市场；第四，政策敏感度高，进入机关、学校渠道需要关系。”

“竞争对手呢？”程至良问。

“除了国营厂，还有三家外地企业在BJ有销售，但量都不大。”赵红梅说，“不过，我同学说，最近看到康师傅的业务员在BJ活动，可能也在布局。”

程至良点点头，转向小王：“生产方面，如果BJ市场打开，我们的供货能力怎么样？”

小王早有准备：“A市工厂现有产能每月十万盒，如果满负荷三班倒，能达到十五万盒。广东分装厂月产五万盒。上海这边新租的仓库可以临时存放三万盒成品。短期供应没问题，但如果长期需求大，需要在北方建分装厂。”

“BJ建分装厂...”程至良沉吟，“这个投资太大，短期内不可能。先考虑与本地企业合作，委托加工。”

孙老师推推眼镜：“至良，我建议这次BJ之行不要急着谈销售，先做三件事：第一，摸清政策，BJ的政策和上海可能不一样；第二，建立人脉，找几个可靠的本地合作伙伴；第三，测试产品，看看北京人对我们的米线接不接受。”

“孙老师说得对。”程至良说，“我计划在BJ待一周，行程这样安排：第一天，拜访轻工业部，了解政策；第二天，见几个潜在的合作伙伴；第三天到第五天，在几个重点区域做免费品尝活动，收集反馈；第六天，分析数据，制定下一步计划；第七天，返程。”

他看向赵红梅：“红梅，你跟我一起去。BJ市场将来要有人负责，你先熟悉起来。”

赵红梅既兴奋又紧张：“至良哥，我能行吗？BJ那么大...”

“你连上海都能搞定，BJ怕什么？”程至良鼓励道，“而且你年轻，学习能力强。这次就当学习，多看多听多想。”

“好！我一定努力！”

程至良又对小王说：“我不在的这周，生产上的事你全权负责。日本订单还有最后一批货要发，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企业大学’第一期培训要开班了，你既要当讲师，也要当班主任。”

小王挺直腰板：“程经理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孙老师，办事处这边就拜托您了。日常事务您处理，重大事情可以打电话到BJ找我。李静那边，王婶和小芳照顾，但您也要常去看看。”

“交给我。”孙老师点头，“至良，BJ情况复杂，你也要注意安全。我有个学生在BJ市政府工作，我写个条子，你有困难可以找他。”

“谢谢孙老师。”

方案讨论了两个小时，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程至良知道，BJ市场不同于上海，政治氛围浓，关系网复杂，不能贸然进入。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中午简单吃了午饭，下午一点半，日本越洋电话准时打来。

“程先生，你好！”山田一郎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但很清晰，“第一批货已经到港，正在通关。如果顺利，下周就能上架。”

“太好了！”程至良说，“山田先生，包装和说明书都检查过了吗？有没有问题？”

“检查过了，很好。特别是碗装设计，很受同事好评。不过，程先生，我有个建议——能不能开发一款适合早餐的产品？日本人早餐习惯吃米饭，如果有方便米饭或者粥类产品，可能更受欢迎。”

程至良心念一动。方便米饭！这个产品在1981年几乎空白，如果做成了，可能是巨大的蓝海市场。

“山田先生，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们马上研究。您能提供一些日本市场的数据吗？比如早餐食品的消费习惯、价格区间、包装偏好...”

“当然可以，我传真给你。”山田说，“程先生，如果第一批试销成功，我们计划第二批订购五万盒。但要求两个月内交货，你们产能跟得上吗？”

五万盒！程至良快速计算，这几乎是现有月产能的一半。

“能跟上。”他果断地说，“我们会调整生产计划，优先保证日本订单。”

“好！程先生有魄力！”山田很高兴，“另外，我们社长对抹茶味和樱花味很感兴趣，希望尽快看到样品。”

“样品正在试制，一周内寄给您。”

挂了电话，程至良立即召集紧急会议。日本订单的扩大是个好消息，但也带来了产能压力。

“五万盒，两个月。”程至良在白板上写下数字，“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日本订单的优先级提到最高。小王，生产计划需要调整。”

小王思考后说：“A市工厂现在每月产十万盒，其中上海需求五万盒，广东需求三万盒，其他市场两万盒。如果日本要五万盒，要么减产其他市场，要么扩大产能。”

“不能减产其他市场。”程至良摇头，“上海和广东都在增长期，减产等于放弃市场。只能扩大产能。”

“怎么扩大？新设备至少三个月才能到位。”

程至良在会议室里踱步，突然有了主意：“委托加工！找有闲置产能的国营厂，我们提供原料和技术，他们负责生产。质量控制我们派人驻厂。”

孙老师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产能问题，又不用大投资。而且，和国营厂合作，还能拉近关系。”

“红梅，你明天就开始找。”程至良说，“上海、江苏、浙江的食品厂都联系，看谁有闲置产能。条件可以优惠，但质量必须保证。”

“好！”

“小王，你准备技术输出方案。委托加工不是简单的代工，要把我们的质量标准、工艺流程、管理规范都教给对方。这既是合作，也是扩大我们的影响力。”

“明白！”

安排好这些，程至良看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惦记着李静，决定提前结束工作。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辛苦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各司其职，把各自的一摊事做好。”

从办事处出来，程至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他想给李静买件礼物，庆祝宝宝们又长大了一个月。

商店里商品不多，但程至良仔细挑选，最后选中了一条淡紫色的孕妇裙，料子柔软，款式宽松。又买了两盒核桃粉，听王婶说对宝宝大脑发育好。

回到家，李静正在院子里浇花。夕阳下，她的侧影温柔宁静。程至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唤道：“静静。”

李静转过身，脸上绽放笑容：“至良，今天这么早？”

“想你了。”程至良走过去，把礼物递上，“看看喜不喜欢。”

李静打开包装，看到裙子，眼睛亮了：“真好看！至良，你眼光越来越好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程至良搂住她的肩，“进屋试试？”

房间里，李静换上裙子，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四个月的肚子在宽松的裙摆下并不明显，反而增添了一种柔美的韵味。

“合身吗？”程至良问。

“正好。”李静满意地说，“至良，谢谢你。”

晚饭是王婶和小芳准备的，四菜一汤，营养搭配。饭桌上，程至良说了BJ之行的安排，也说了日本订单扩大的消息。

李静听完，认真地说：“至良，日本市场是个机会，但也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方便米饭的想法很好，但技术难度大，要做好长期研发的准备。”

“我知道。”程至良给李静夹了块鱼肉，“已经让技术组开始研究了。不过静静，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养胎，这些事有我呢。”

“我不操心，就是说说想法。”李静温柔地笑笑，“至良，你去BJ，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北方干燥，多喝水；饮食不习惯也别勉强；晚上别熬夜...”

“遵命，夫人。”程至良开玩笑地说，心里却暖暖的。

晚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夏夜的风带着花香，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

“至良，你说宝宝们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李静轻声问。

“男孩像我，女孩像你。”程至良说，“男孩要教他勇敢担当，女孩要教她温柔坚强。”

“那要是反过来呢？女孩像你，男孩像我？”

“也好。”程至良笑道，“那就女孩教她创业，男孩教他顾家。反正，不管像谁，都是我们的宝贝。”

李静靠在程至良肩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宁静美好。

夜深了，程至良哄李静睡下，自己却睡不着。他轻手轻脚来到书房，打开台灯，开始写BJ之行的详细计划。

他知道，这次BJ之行意义重大。不仅是为了开拓市场，更是为了企业的长远布局。北方市场一旦打开，企业的全国版图就完整了。而日本市场的突破，则打开了国际化的窗口。

但机遇越大，风险也越大。康师傅不会坐视他扩张，一定会在BJ设阻。产能压力、资金压力、管理压力...每一个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短板。

程至良在纸上写写画画，制定应对方案。他想起了2026年学过的企业战略理论——SWOT分析。于是，他在纸上画出四个象限：

优势（S）：产品质量过硬，品牌有知名度，团队有战斗力，有国际化经验。

劣势（W）：规模小，资金有限，管理经验不足，北方市场零基础。

机会（O）：北方市场空白，日本市场打开，政策支持民营经济，消费升级趋势。

威胁（T）：康师傅打压，国营厂垄断，市场竞争激烈，政策不确定性。

分析完，程至良的思路清晰了。必须发挥优势，抓住机会，弥补劣势，规避威胁。具体的策略是：以高品质产品切入中高端市场，避免价格战；以差异化竞争避开康师傅的锋芒；以合作共赢化解国营厂的抵制；以快速迭代适应市场变化。

写到凌晨一点，计划终于完成。程至良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上海，安静而深沉。远处还有几盏灯光，可能是和他一样在奋斗的人。这个时代，给了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也要求他们付出超常的努力。

程至良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那个在小店里日复一日的程至良。如果那时有人告诉他，两年后他会拥有自己的工厂，产品卖到日本，即将开拓全国市场，他一定不相信。

但这一切正在发生。

不是靠运气，是靠每一天的坚持，每一次的选择，每一个人的努力。

回到卧室，李静睡得正香，手轻轻搭在肚子上。程至良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这个从穿越之初就陪伴他的女人，如今怀着他的孩子，依然无怨无悔地支持他的事业。这份情义，他要用一生来回报。

轻轻吻了吻李静的额头，程至良在她身边躺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

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

从一碗米线开始，他走过了一条不平凡的路。

而这条路，还将通向更远的远方。

窗外，启明星亮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BJ，等着他。

未来，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