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雪葬

我拖着残躯，从白骨祭坛踉跄而出。

左眼空洞，半边身体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肺。掌心那枚深紫色的祖灵残魄，滚烫如烙铁，不断向我的经脉中注入一股阴寒、混乱的意志。

它在低语。

“放弃吧……融入我们……痛苦就结束了……”

我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右手，狠狠掐进自己的大腿，用剧痛压制那股侵蚀。

不能停。

千面在等我，龙渊在追我，守陵人视我为亵渎者。此刻的我，是所有人眼中的猎物。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比之前更猛，更冷。昆仑山仿佛被激怒，要将我这个窃取神之碎片的贼，永远埋葬于此。

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意识开始模糊。

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和犬吠。

龙渊的人，追上来了。

我躲进一处冰沟，蜷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几辆越野车从上方驶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雪原。几只经过基因改造的雪狼，正循着血腥味，低头嗅探。

“他跑不远。”是那个国字脸队长的声音，“失血这么多，撑不过今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面说了，那东西，必须带回去。”

他们没有发现我，继续向前搜索。

我松了口气，却不敢动。因为我知道，更大的危险，来自另一方。

守陵人。

他们不会用科技追踪，但他们与这片土地共生。我的血，玷污了圣山；我的魂，惊扰了祖灵。他们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如同感知自己的心跳。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低沉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我残缺的识海中响起。

那是守陵人的“安魂咒”，对常人是超度，对我这种魂魄不全者，却是酷刑。

我的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残存的魂魄，被那咒语撕扯着，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我蜷缩得更紧，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出一个最简单的《引魂术》符文，试图稳住自己的魂火。

但魂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

一个守陵人的青年，就站在我身后。他脸上涂着彩绘，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杀意，只有悲悯。

“外乡人，”他低声说，“你偷走的，不是力量，是诅咒。放下它，我可以为你求情，让你体面地死去。”

我看着他，虚弱地笑了。

“体面地死？抱歉……我只会……难看地活。”

话音未落，我猛地将掌心的祖灵残魄，按在了他的胸口！

青年瞳孔骤缩，那枚残魄竟主动释放出一缕“灵枢”的侵蚀之力，瞬间钻入他的体内！

他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守陵人与昆仑地脉相连，这缕侵蚀之力，会通过他，反噬整个守陵人族群。

他明白了我的意图——以他为媒介，扰乱守陵人的感知。

他没有愤怒，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踉跄着跑向远处。

诵经声，戛然而止。

守陵人的阵法，乱了。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撑起身体，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但没跑多远，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体温在飞速流失。视野开始发黑。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我即将陷入昏迷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雪坡之上。

千面。

他静静地看着我，如同看着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做得不错，小狼。”他的声音随风飘来，“比我想象的……更能忍。”

他没有下来救我，也没有杀我。

他就那样站着，欣赏着我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

风雪更大了。

我的身体，渐渐被白雪覆盖。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祖灵残魄，塞进了自己胸前的伤口里。

让它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

要么，我驾驭它。

要么，它吞噬我。

没有第三条路。

雪，越积越厚。

昆仑山，沉默地接纳了这个不速之客。

而我的受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