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绝症患者的第一单生意

**2025年,深秋。**

我今年三十岁。

在这个年纪,同龄人大多在为房贷、孩子或者下一份工作的KPI焦头烂额。而我,陈默,正蹲在一座荒山的风口上,手里捏着一把从潘家园淘来的劣质洛阳铲,看着上面带出来的湿土,判断着下面那口棺材的年份。

三十岁,本该是人生最黄金的时候,对我而言,却像是一个坎。我得了绝症,医院判了死刑,最多还有半年。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通往地底,通往禁忌,通往……长生的路。

我师父说过,人的寿元不是天定的,是可以从死人手里“抢”回来的。那些埋在地下的东西,沾了阴气,吸了地脉,是养魂的药。而我,就是那个采药人。

“咳……咳咳……”

一阵冷风吹来,我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肺管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我摸出兜里的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摊开手帕一看,上面留下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得,又得换件衬衫了。”我苦笑着把染血的手帕塞回口袋,心里一点不慌。

怕?怕有什么用。死神已经坐在你床头等着你吹蜡烛了,你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在吹灭蜡烛之前,狠狠地再活一次。

我叫陈默,一个被医院宣判“死刑”的三十岁社畜,现在兼职做“土夫子”。

说“土夫子”好听,说难听点,就是盗墓贼。

但我这人有原则,我只拿一样东西——能“养魂”的东西。至于其他的金银财宝,我连看都懒得看。

因为我要的不是钱,是命。

“就是这儿了。”

我看着洛阳铲带出来的土样,褐色中带着点青灰,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腥味。这是典型的“老土”,下面至少压着个百八十年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这是师父留下的“藏宝图”,也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清末,李家屯,李员外的墓。”我念叨着这个名字,“据说是个大善人,死后陪葬了不少字画和药材。”

药材?我冷笑一声。什么药材,其实都是用来镇压尸气、养炼阴魂的药引子。

对我来说,那就是续命的金丹。

我没有犹豫,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工兵铲,开始干活。动作很熟练,这是这一个月来我练出来的。从得知病情到现在,我下了三个墓。前两个都是小墓,收获甚微,身体的状况还在恶化。

这个李员外的墓,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这里还找不到能压制我体内“死气”的东西,那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但我干得热火朝天。汗水混着灰尘,在我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大概挖了两个多小时,铲子头突然发出一声空洞的“咚”声。

“到头了。”

我扒开最后一层浮土,露出了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中间有一个铜环。

清末的墓,不深,也就两三米。这种深度,按理说没什么危险。

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没有立刻开棺。师父教过我,开棺前,要“听鬼”。

我坐在石板上,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听着。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但渐渐地,一种奇怪的声音从石板下面传了上来。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呜……呜呜……”

我打了个激灵,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有“动静”!说明下面的东西“成气候”了!

我掐灭烟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符,又掏出一只黑驴蹄子。这是防身的家伙。

“得罪了,李员外。”我对着石板拱了拱手,“我也是个快死的人了,借您点东西用用,来世当牛做马,我再报答您。”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用撬棍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石板被掀开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腐烂和药草混合气味的阴风,猛地从洞口涌了出来。

我早有准备,屏住呼吸,用手电筒往里一照。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墓室,正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

棺材盖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我眯起眼睛,用手电仔细一照。

那是一个青花瓷的瓷枕。

“枕头?”我愣住了。

一般来说,枕头都是死者枕在头下的,怎么会放在棺材盖上?

这不合常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发青的手指关节,那是生命力流失的征兆。

我咬了咬牙,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双脚踩在墓室冰冷的地面上,那种阴冷的感觉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一步步走向棺材,心跳得厉害。

越靠近棺材,那股药草味就越浓。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桂花,又像是……

“咳咳……”

我突然又咳了起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感觉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不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而是从我自己的脑子里。

一个苍老、沙哑,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你……也快死了吗?”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正在缓缓地、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央,那块青花瓷枕,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白光。

那个声音,就是从那白光里传出来的。

“过来……”

“把你的命……给我……”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绝世美女在对你低吟浅唱,又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召唤你回家。

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竟然真的朝着那口棺材走了过去。

“不……不对……”

我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一瞬。

我看到了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墓!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这是一个……局!

那个李员外,根本不是什么善人,他生前可能是个养鬼的!

我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那团白光突然从棺材里飞了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我当头罩下。

我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黑驴蹄子去挡。

“滋啦!”

一声轻响,那白光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缩了回去。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扑向绳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别走……把你的命……留下……”

那个声音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贴到了我的后背上。

我拼命地爬,肺管子疼得像是要炸开,嘴里全是血腥味。

终于,我的手碰到了地面的枯草。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甩了出去。

我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回头看向那个盗洞。

那团白光在洞口盘旋了一会儿,似乎因为某种限制,无法离开墓穴太远。它在洞口徘徊了片刻,最终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我劫后余生,躺在地上,看着深秋的夜空,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咳咳咳……”

我,陈默,一个想从死人手里抢命的活死人,今天差点就真的变成死人了。

这他妈才叫黑色幽默。

我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像破风箱,但生命力似乎……没有流失得那么快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极度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竟然暂时压制住了我的病痛。

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盗洞,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有意思。”

我喃喃自语。

看来,这“长生”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但越是这样,我越有兴趣。

因为除了这条路,我无路可走。

我从地上捡起我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墓穴。

“李员外,这次算我陈默欠你的。下次再来,我一定给你带点好酒好肉。”

我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风更冷了。

但我却觉得,自己体内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死神在等我。

鬼神也在等我。

那又如何?

我陈默,三十岁,还没活够呢。

这第一单生意虽然没做成,但好歹捡了条命。

下一次,我得准备得更充分一点。

毕竟,我是个淘金者。

淘的是地下的金,抢的是鬼神的命,为的是我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夜色中,我的背影显得有些踉跄,但却异常坚定。

这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