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浓雾笼罩的山道上,清冷的月光洒落,照在一个迈着步子的少年身上,但见少年唇红齿白,朝着山顶上望去,目光分开雾霭,隐约看到有灿灿金光浮现。
少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嘴角勾起的弧度,扯动着整张面皮兀自掀了一角,冷风呼呼地朝里面灌着。
吓得少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眼见四下无人,赶紧用手将面皮抚平。
缓步走到半山腰处,雾霭逐渐散去,有人影憧憧,一个老人率先瞧到了少年的身形,上前一步作揖,“道友,也是来拜会山君,参加神衣会?”
少年点点头,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还礼道,“道友有礼了,小道来自蚀骨山白骨洞,名唤沈青。”
“原来是蚀骨山的沈道友,在下烂桃山青阳洞袁海,沈道友是个生面孔,想来是第一次来这虎栖山。”
袁海是个资深本地的,一眼看出了沈青的不自然。
“袁道友好眼力,小道一心想要求取大道,于求道途中听闻山君盛办神衣会,故而来此,却不觉是否唐突!”
沈青脸上露出拘束,看起来像是一个稚嫩儿。
“唐突什么!山君生性豪爽,尤为喜好广交善缘,就不知沈道友想要与山君结道缘还是结宝缘!”
袁海脸上带着笑意,直朝着沈青的身上打量。
“自然是结宝缘!”
看着袁海明晃晃的眼神,沈青脸色愈发的局促不安了。
“那敢问小友带的什么异宝?”
袁海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是为人间五味!”
沈青说话的声音更小了。
“人间五味?倒是有意思,恕老道有眼无珠,再多问一句,这人间五味是为何物?”
袁海听的眼睛直发亮,又舔着脸继续追问。
前面走着的宾客听的稀奇,也纷纷转过头来看,夜色中只看的绿光直冒。
“人间五味乃吾山之上品,乃是心、肝、脾、肺、肾!”
看到沈青理直气壮地说出声来,袁海一个没憋住大笑了起来,“好一个不羞不臊的土包子,你真当山君老爷什么都没吃过,你这人间五味,山君老爷是日日吃,年年吃,却早已腻烦了!”
袁海笑声引起前面的宾客也跟着大笑起来,唯有沈青垂着脑袋,尴尬地扣着小手,看来十分委屈。
“无妨,无妨,山君老爷不记仇,来者都是客,我倒是看道友这一身皮囊甚是活性,不与我等这般,沾满了腥臭味。”
袁海收住笑声,一双眼睛看向了沈青上下,十分善解人意地劝诫道,“若是道友不嫌弃,将这一身皮囊赠予老道,老道手里还有些物事,能为道友添个吉利。”
沈青半晌不语,只顾着抓住自个的衣角,少倾方才抬起头来,一脸的倔强,“你莫要诓我,我是个老实人,都说山君老爷十分好客,绝不能有拒人之理!”
“好好好,既然你这般想,那老道也就不多劝了,你自求多福吧。”
袁海冷哼了一声,甩开步子兀自朝前走去。
看到袁海铁青的脸色,前面的众位宾客纷纷绕开道,让袁海先行,看向沈青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嘲讽和可怜。
他们清楚的很,这袁海可是山君老爷眼前的红人,送礼都是经由袁海打眼的,这沈青到底是外地来的,不懂本地的规矩,只怕是到了山上要有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这些宾客都是唯恐避之沈青不及,生怕会被沾染祸端。
沈青像是一个执拗的稚童,看没有人搭理自己,也不管不问,兀自朝着山道上走去。
未到山上,就听到有叮叮当当的声响传入耳朵,走到近前,就看到一个个披衣戴帽的身形,来回穿梭,场面看来十分忙碌。
沈青运足目力,打量着这几个披衣戴帽的人影,只觉得奇怪,这些个竟然是真人。
有人看到沈青,忙问,“敢问客人名号?宝礼几何?”
沈青看了眼眼前的热闹形势,正要开口,就听远处有洪亮声音传来,“兀那小儿,送上什么物事先与我来仔细看看,所谓的人间五味究竟是何奇物?”
目光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稍显简陋的讲坛上,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端坐在蒲团上,一双金目炯炯有神,正直直地朝着沈青看来。
沈青缩了缩脑袋,他看到了在场宾客的目光都朝着自己看来,神情更显的紧张,其中一道目光更为促狭,正是之前在路上所遇的袁海老道。
看到这沈青俏生生地走上前,在场的宾客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少有的乐子他们可不愿放过。
“蚀骨山白骨洞沈青,为山君老爷敬献人间五味!请山君老爷上品!”
沈青瞧的模样紧张,动作也是颤颤巍巍,哆嗦着走到山君老爷面前,将肚皮划开,掏出里面猩红的物事,放在早有人端来的漆盘上,供奉到桌前。
山君老爷看了半晌,目光游移不定,在场众宾客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须臾之后,只听山君老爷抚掌大笑,“好好好,好一个人间五味,来呀,赐上座!”
听到山君老爷发话,底下坐的宾客皆是满脸不可思议,特别是那袁海老道,面色更是一垮,眼球子乱转,不知在盘算什么心思。
那漆盘上的猩红物事,都是他们平日里嚼烂的东西,怎么会惹的山君老爷如此高兴。
更让人匪夷所思,这山君老爷不等开席,张开血盆大口,就直接将漆盘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吞入了肚。
未几,就见山君老爷红光满面,小山大小的身体竟是金光亮了又亮,片刻之后滚圆了一圈又一圈。
只听后半晌哗啦一声,这山君老爷竟是虎目圆瞪,死死地看了眼沈青,大笑着,“成了,道爷我成了!”
咔咔碎裂声响起,山君老爷竟是在宾客的瞩目之下,炸成了血雾一片。
座下的宾客皆是慌忙逃窜,被血雾染上的宾客皆是抛掉了人皮,现出了禽兽模样。
那袁海老道也被吓得慌不择路,不等他抄着小路离开,就见一个站着笔挺的身影立在跟前,露出红口白牙,“重新认识一下,翠云县备职不良人,沈青!”
收尾将这些披着人皮的精怪妖魔斩了之后,沈青大踏步走到那已经半死不活的斑斓猛虎身边,捡起掉落一旁的黄皮,划开肚皮扔了进去。
脸上笑容满面,有了这张黄皮,自己道途有望!
那厢猛虎气机未绝,大声咆哮,“你这贼人,可知我家夫人厉害,今日你斩我,定叫你翠云县尸横遍野……”
话未说完,沈青摇了摇头,手指按住虎脑,脆声捏爆。
不等沈青离去,早有几个人模人样的汉子上前谄媚:“官爷,我等是赤仙观的外门子弟,想来官爷也和我家观主熟络,这坛后还有新鲜的人牲,您若不嫌弃……”
听到几人说话,沈青不由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几个汉子倒是会顺驴下坡,想着以势压人。
但两世为人的沈青可没有这些畜牲吃人的习惯,当下吐了口煞气,淹死了几人,冷哼了一声,“这些假皮人身的畜生都没有你们这些真人畜生!”
再撩见那坛后的十余个脸皮发颤的百姓,沈青双手背在身后,兀自离去,只留下一句,“走啦,天都快亮了,日后莫要再被人骗了,都快回家吧!爹娘儿女都在家等着呢!”
直到沈青走远,这些百姓宽衣里抖落几个熟睡的孩童,拉着刚睡醒的孩童齐齐跪在地上,“拜谢官爷!拜谢官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