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可怜人

“从小到大,爸妈眼里只有弟弟。他们说,女孩将来总要嫁人,必须倚仗娘家兄弟。所以,什么都要我让着护着弟弟。好吃的、好玩的、贵的……全是他的。我连买支铅笔、一块橡皮,都要被妈妈骂上半天,说这些钱将来都要还,说我以后赚的钱都得给弟弟存着……我曾以为,我生来就是为了弟弟活的。”

安芍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茶水上,不知是听,还是在品那缕苦涩。

女孩擦了把泪,继续道:“直到我有了这‘能力’,爸妈对我的态度忽然变了。我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小蛋糕,尝到了弟弟总炫耀的雪糕,得到了新笔盒、新书包、新裙子……我以为,他们终于看见我了。可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要我的命……去换弟弟的命。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心?”

她努力想憋住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安芍目光微动,茶室里没有纸巾。

“我从不觉得自己出生是个错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或许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女孩哽咽道。

玄狸飘在半空,斜睨着她:“主人,这也是个可怜人。”

茶室并未完全隔音,客厅里的朱志远和林小田虽听不真切,却也明白了七八分。林小田极有眼色地拿来一包纸巾,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默默站到了安芍沙发后——显然是想“旁听”到底。

“这林小田,八卦劲头倒足。”玄狸嘀咕。

安芍没理会。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女孩。

说是品茶,又何尝不是在品这女孩被预支的人生。

“我甚至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可所有亲戚都说我是。我总想着,好歹是他们的孩子,有了这‘能力’,往后或许能……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为了儿子,能狠到什么地步。”女孩擦干泪,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

全是零钱,加起来,恐怕不到两百块。

这是她捡废品、省早餐,一点一滴攒下的“私房钱”。是她梦想中,用来买笔、买本子,支撑自己考上大学、远离这个家的全部希望。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安大师,求您……救救我。”

女孩说着,起身就要跪下。

安芍手中还端着茶,中间隔着一米宽的茶几。

玄狸身形一闪,已落在女孩身前。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让她无法跪下去。

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抓着衣角。

“我若不想帮你,昨日便不会给你那道符。你的‘酬金’,已经付过了。”安芍的声音依旧平静。

“……谢谢您。”女孩怔了怔,眼泪再次决堤,“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所以……”

林小田看得激动不已——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安大师动都没动,就隔空托住了人!

“小姑娘,放心吧,安大师本事大着呢!”他忍不住开口。

女孩连连点头:“谢谢安大师……也谢谢您,林先生。”

“到院子里去。”安芍放下茶杯,起身。

女孩立刻跟上。

林小田抢前一步拉开茶室门。

朱志远也闻声来到院中,静立一旁,宛若随时听候差遣的帮手。

“主人,这邪祟真是不知死活,真当没人治得了它?”玄狸盯着女孩,猫眼中金光微闪。那寄生之物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以为它不过是个有点道行的诡奴。至于主人——平日气息完全内敛,与常人无异。唯有那深藏空间的“活阎王”与轮环,才是真正铁板。待那邪祟发现自己逃无可逃时,才会知道什么是绝望。

安芍先取出一张“禁锢阵台”符箓,挥手掷向已在指定位置站好的女孩。符光一闪,无形力场悄然张开。

接着,她将一张“净化符”贴上女孩后背。

就在符箓触及的瞬间,寄生在女孩体内的邪祟察觉到灭顶之灾,猛然窜出,试图逃逸!

然而,阵台中骤然伸出数道金色锁链,后发先至,将它牢牢捆住!

“啊——!”女孩吓得脸色惨白,只觉背上如山压顶,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景象,连见过安芍净化宅院的朱志远舅甥二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吼——!”邪祟发出凄厉咆哮。

“嘿嘿……现在想跑?晚啦!”玄狸幸灾乐祸,“乖乖给我主人的魂树当肥料吧!”

被锁链缚住的邪祟挣脱不得,竟妄想缩回女孩体内。

安芍早已将一张“守护符”拍在女孩身上。邪祟刚一靠近,便被狠狠弹开,重重撞在阵台无形的壁垒上。

她这才伸手,将惊魂未定的女孩从阵台中拉出。

阵台内,邪祟更加疯狂,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禁锢。

“实力已至‘诡将’级。”安芍微微蹙眉。近来遇到的“诡将”是不是太多了些?

她绕着阵台缓步而行。锁链铮铮作响,将那邪祟死死困在方寸之地。它不会人言,只能发出含混的吼叫与尖啸,声音刺耳,扰人心神。

“主人,它身上没有印记,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脚。”

“无妨。先收了。若背后有人,自会按捺不住。”

“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安芍不再多言,弹指间,一张“净化符”落入阵中。

火焰骤起,纯净而炽烈。不过数秒,邪祟便在哀嚎中化作飞灰——不,并非全无痕迹,一枚暗沉的诡珠,叮当一声落在阵台中央。

禁锢阵台随之自燃消散。玄狸飞过去,抱起那颗诡珠,送到安芍手中。

在旁人看来,只见那珠子凌空飞起,自动落入安芍掌心。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再次让院中三人看得瞠目结舌。

将诡珠收入系统包裹,安芍看向犹在发愣的女孩。

“你所求之事,已了。这根平安绳赠你。”她将一条编织精巧的红绳递给女孩,“逝去的寿元虽不可追,但天无绝人之路。日后谨记:秉善心,行善举。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朱志远闻言,心中一动。他这时才仔细看向女孩,隐约记起母亲似乎提过邻家有这么一个备受冷落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