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终究还是心软

“什么？主人，您说它们是自愿留下的？”没等诡将回应，玄狸先惊呼出声。

“不错。我们的确可以离开，但如今……却被你困住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诡（除了那沉默的诡将）纷纷转头，望向一位模样约七八十岁、头发皆白的老者。他被一位打扮精致、二十来岁的女诡搀扶着走上前。这老者实力普通，却是那少数几位与诡将气息同源的存在之一。

那困阵确是安芍所布，本为防止诡异逃散，却未料到它们是自发聚集于此。

错了便是错了。

“抱歉。”安芍看向那位面容慈祥的老者。

对方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大人不必道歉。我们聚集于此，引人误会也是常理。另外，我儿……”

这时，那诡将级的“哑巴”飘上前，打起了手语。

安芍看得出是手语，却不解其意，心中暗想该买本书学学——总不能一直做个“文盲”。

“竟真不能言语。”

“大人见谅，犬子天生失语。请容老身代为说明。”

看来是有故事的。

安芍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玄狸：“阿狸，去拦住山腰那些人。”

“是，主人！”玄狸闻言，兴奋得像颗炮弹般冲了出去。

虽然不能真的伤人，但非得吓他们个屁滚尿流不可——看他们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世上本无鬼”、“唯物主义标杆”。哈哈，“标杆”？你玄狸大爷来找你们“玩玩”了！

玄狸这亢奋劲儿让安芍有些莫名，但她未及深究，转回目光看向老者：“请讲。”

“谢大人留手。事情是这样的……”老者一五一十，将他们一家的身世、为何滞留于此、以及此地的缘由娓娓道来。

听完，安芍明白了。

它们滞留于此，是因为家中最小的养孙女被人以阴毒手法镇压在此。它们无力解救，又不忍离去，加之良知未泯不愿害人，便一直守在这里陪伴那孩子。

749部门的人以为阵法困住了它们，却不知它们根本不受制于此。平日除了被真正禁锢的，其余飘偶尔会下山“换”些人间吃食。多年来，当初布阵之人对此一无所知。

老者说，原本靠众诡之力，三个月前便能破印救出孩子。不料忽来一方士，以阴邪之物加固了封印。它们虽恨不能生啖其肉，但对方身怀强大杀器，它们不敢妄动，怕报仇不成，反落得魂飞魄散。

方士离去后，它们只得继续以自身力量消磨封印。想到还要苦熬十几二十年，撕了那方士的心都有。但它们也知，若杀害仇人之外的生者——无论其善恶——都将永堕无法转世之途。一家子不愿走到那一步，便决定继续忍耐。

只是近来，白天常有人来“踩点”，入夜更有举着手机自称“主播”的人出现。因此安芍到来时，它们也只当是又一波猎奇者。

从她出现在山脚，它们便已察觉。她身上那远超常人的气息令众诡不安。先前来的主播，它们戏弄一番也就任其离去。但安芍的举动让它们感到了真正的惶恐，随后发现自己被困于院内，才引发了方才的骚动。

老者与诡将安抚了众小，加之老者感知到安芍身上并无那方士般的霸道与戾气，为求一线生机，它们决定赌一把，这才有了此番对话。

“你们可知那加固封印之人姓名？”安芍想起朱家之事。时间、手法如此吻合，她怀疑是同一人所为。

众诡中，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小男孩躲在老者身后，小声说：“我知道……那人叫温、温子榛。”

“对，就是这个名字！”

“又是姓温的！”玄狸哼道，“这么大一颗老鼠屎混在粥里，居然没人发现！”

安芍心中所想与它不谋而合。她转头看向山下小径——那几个被玄狸戏弄的人还在原处打转。

“大人，”老者颤声恳求，“老身可否请您……救救我那苦命的孙女儿？她本出身贫苦，被我家收养后极是孝顺。当年家中遭难，她也不离不弃……我们找到她时，她已被镇压于此数十年。我们实在不忍弃她而去……老身愿献出毕生所凝诡珠，只求您救她出来！”

“娘，不可！用我的！”老者的大儿子立刻上前阻拦。

“阿爹，让我来换姐姐！”小孩也抢着喊道。

后方，一位妇人拉着孩子朝安芍跪下：“大人，求您帮帮他们一家吧！他们是真的不易……我和孩子也是蒙他们收留才得以存身。若无他们，我们早已……”

虽然衣着现代，但安芍看得出，它们大多属于那个逝去的年代。

“对，您就帮帮他们吧！”众诡七嘴八舌地哀求。

这里的诡异，竟清一色未曾杀生——显然，那些沾染血债的，并未被这位做主收留的诡将容留。

细看那诡将，一身病弱书生的打扮，抛开实力，确如一位清隽的民国公子。他不能言语，见母亲恳求，先是焦急，待兄侄出声后又毅然跪行至安芍半米外，重重磕头，以手势比划：用我换，我最强。

未等安芍回应，他便要自行了断。

“阿笙——不要！”

“小弟！”

“小叔！”

数个惊呼声同时炸响。

“主人，您为何阻止它？”玄狸下意识问道，随即恍然——主人终究还是心软。

安芍出手极快，一张“定身符”将那诡将定住，险险阻止了一场魂飞魄散。她看着对方眼中交织的错愕与恐惧，语气平静：“我的确需要诡珠，但并非不讲道理、不辨是非之人，更非强取豪夺之徒。你们从未害人，生前亦是行善之家，不该落得如此结局。”

她顿了顿，看向老者：“动荡年代，你能秉持本心，携家人行善；太平岁月，你们仍愿约束同类，此乃功德。我可以救那孩子，但事先言明：若她出来后依旧清白，我便送你们全体往生；若她已被侵蚀成恶诡……届时休怪我无情。”

众诡面面相觑——被镇压煎熬数十年，谁能保证本心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