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算坏事

老者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安芍笑了笑，坦然道：“奶奶，我能看见。所以我知道您现在的情况，我不害怕。您要是想吃，我可以去给您买。”

听到安芍的话，老奶奶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我们这样的存在，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你还是快回家吧。接触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奶奶，您放心吧。我能坐在这里，自然是不怕的。”

老奶奶听完安芍的话，想到了什么，又哭又笑起来。

“谢谢你，小姑娘。我一直很喜欢吃餐包，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这面包软软的又不难嚼。我买三包放冰箱，能吃一个星期。就是之前生病了，去不了面包铺，临死前还想着吃上这餐包，可没想到到死都没吃上……现在却能‘尝到’，我很高兴……”

老奶奶这么一说，安芍反倒想到一件事——这是活人吃的啊，阿飘怎么吃餐包？

她是不是该“烧”给对方？可她的包裹里没有打火机……

看着老奶奶又难过又高兴的样子，她顿时觉得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奶奶，对不起，我忘了您‘吃’不了面包……”

“没事，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了。”老奶奶的魂体似乎又透明了些，声音也更轻，“你那时候经过，就看到我了，对不对？”

安芍闻言点点头——她那时还不知道对方是阿飘。

“我生前连个亲人都没有，钱我花不了多少。他们收拾我东西时看到那么多钱，笑得那么开心……我心里只觉得悲凉。那时候我就想着，生前该去公证处走一趟，死后那些东西也不会落到这些人手里。不过她们拿了也没关系了，只要拿了我的，她们都得拿别的东西来偿还。”

安芍听到这里，下意识看向老奶奶。只见老奶奶此刻一改先前的慈祥面容，脸上浮现诡异的笑意，周身冒出丝丝黑气。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老奶奶身上有十几根若有若无的黑线——这是她以前没见过的现象，莫非又是新出现的能力？

只见那些线从老奶奶头顶向上延伸，随即分散着向四面八方远去，也不知另一头连着什么，在什么地方。

老奶奶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忽地，黑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抱歉，吓到你没？奶奶就是有些生气，你别害怕。你又是个好孩子，奶奶更不会伤害你。”

“奶奶，您头顶好多线，那是什么？”

老奶奶问：“你看得到那些线？”

“嗯，看到了，它们向不同的方向分散开了。”

“那是我的‘诅咒’，小姑娘你放心，只要他们不贪心，是不会应咒的。再说我没想要他们的命，但是磕磕碰碰、倒霉一段时间是必然的。”

安芍笑了笑没说话——她原来还不知道有“诅咒”这么一类东西。她似乎真的又多了种能力，对此倒是适应良好。

而且仔细看，老奶奶头顶的那些线都是灰色的，所以看起来才若隐若现。颜色这么浅，想来不至于闹出人命。她这连门都没入、连玄学门外汉都算不上的人，又如何能断定是不是诅咒？不过是老奶奶这么一说，她便知道了。

“奶奶，您会玄术？是玄门的人吗？”

“我？老婆子一辈子都不懂这些，倒是有几分崇拜，也仅仅是崇拜。玄术和玄门的人，我听都没听说过。”

“那奶奶怎么知道您头上的那些线是‘诅咒’？”

“那是老婆子我自己‘验证’出来的。我死后这段时间，看到了我的死对头，我就‘诅咒’她吃饭没筷子、喝水没杯、吃泡面没调料包……偶然间就发现了连在她身上的这些线。后来我又用同样的方法试验，然后我就知道，那些线是我的‘诅咒’，也只能是诅咒。”

安芍闻言，觉得这诡异的能力倒是奇特。

见安芍不出声，老奶奶又问道：“小姑娘，这都正午了，你怎么在这公园里待着，不回家吃饭？”

安芍闻言，想起了昨晚发生的糟心事。

“我爸妈都不在了，家里就剩我和他们收养的哥哥。可哥哥……已经不是那个真心实意疼我的哥哥了，我让他搬走了。现在，在家是一个人吃饭，在外面吃也是一个人。回不回家，都一样。”

“你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

老奶奶轻声说着，没有追问缘由，显然是个心思通透的。

安芍望着老奶奶有些透明的身影，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奶奶，您……是快离开了吧？”

老奶奶望着天空，身影似乎又淡了一些：“是啊，该走了。头七早过了，前几天才被人发现，送去火化……”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云层：“人呐，非得成了我这样，才能真真切切地看清，从前围在身边的那些人的模样。”

老奶奶将目光收回，落在安芍身上，那眼神通透得仿佛已洞察一切。她的身影已淡如薄雾，声音却格外清晰：“像你能看到我们这样的……倒不算坏事。”

老奶奶微微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一种苍凉的温柔，“总比有些人，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到死都看不清身边是人是鬼……要强。”

午后的阳光静静流淌，穿透她近乎无踪的身影。

老奶奶再次低头，看向那块因她透明已拿不住而落在了长椅上的面包。

“小姑娘，谢谢你送我的餐包。那味道，跟我一个故人做的一模一样……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这简短的话里，显然锁着一段漫长又令人唏嘘的往事。但老奶奶没有说下去，或是不愿说，又或许是，时间已然不够。

安芍望着那即将彻底消失的魂体，心中涌起一阵无声的感慨。

她知道老奶奶只是去转生，即使她有能力，此刻也不会挽留。到了时辰消散离开，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我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去吃一次这餐包。没想到最后要走了，竟然还能‘尝到’这份念想……”老奶奶的声音温柔至极，“谢谢您，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