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担当
- 肉身成圣从形意拳开始
- 公路闪电
- 2190字
- 2026-01-29 00:01:51
苏氏镖局的清晨一片死寂。
苏德荣推开镖局大门时,脚步不由一顿。
院子里太静了。
没有往日趟子手们吆喝搬货的嘈杂,没有马蹄叩击青石的清脆,也没有镖师们晨起练拳的呼喝吐纳。
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刮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又悄然落下。
他心头一沉,握扇的手紧了紧。
正厅的门敞着,里头人影幢幢。
迈过门槛,正堂内,周勇、王贵、赵铁山等人或坐或站,个个面色凝重。
见苏德荣进来,几人皆起身。
“少帮主。”
苏德荣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走到主位旁那张紫檀木太师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周勇脸上:“周镖师,伤如何?”
周勇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皮肉伤,死不了。就是……折了五个兄弟。”
苏德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周勇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属下无能,请少帮主责罚。”
苏德荣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身,走到正堂北墙那面鎏金匾额下。
匾上“信义为先”四个大字,是苏家镖局立身之本,也是祖父苏老爷子当年亲笔所题。
“责罚?”苏德荣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责罚你们什么?责罚你们拼死护镖,血战不退?还是责罚你们……没能以少胜多,反杀了对方三个暗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人:“这趟镖,是我苏家接的。路线是我小叔定的。你们,是替我苏家卖命。真要论责,第一个该责的,是我这少帮主。”
周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德荣抬手制止。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仓促踉跄的脚步声。
账房管事老周抱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位在苏家做了二十多年账房的老先生,此刻面色如土,额上全是冷汗,捧着账簿的手抖得厉害。
“少、少帮主……”老周声音发颤。
苏德荣看向他:“周先生,何事?”
老周将账簿摊开在长案上,手指颤抖着点向其中几行朱笔批注的数字,声音里透着绝望:“自大爷带人押那趟重镖北上,至今两月有余,期间镖局共出镖九趟。其中……其中五趟被劫,三趟仅保本,只一趟略有盈余。这段时间,镖局净亏……净亏四百两黄金!”
“什么?!”王贵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条凳。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灰败。
周勇死死盯着账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四百两黄金。
便是苏家镖局全盛时期,这也是整整一年的净利。
如今世道艰难,镖局生意本就萎缩,这笔亏损,足以掏空苏家大半家底。
老周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这还不算阵亡弟兄的抚恤、伤员的汤药费、被劫货物的赔偿……若全数算上,怕是……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堂内所有人都明白。
苏德荣缓缓走到长案前,俯身看向账簿。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过,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停留。
堂内死寂,只有账簿翻页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苏德荣合上账簿。
他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方才的震惊与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周先生,”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阵亡弟兄的抚恤,按最高规格发放。家中若有老幼,每月另加二两银子赡养费,直至老人终老、幼子成年。伤员的汤药费,镖局全包,若有伤残不能再走镖的,继续安排到镖局,给份清闲差事,月例照旧。”
老周一愣:“少帮主,这……这开销……”
苏德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照做。银子不够,我去想办法。但抚恤和汤药,一分不能少,一刻不能拖。”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日起,镖局暂不接长途重镖。所有人手收缩,集中力量,守死最后那条短途支线。那条线利薄,但路程短,关节少,是咱们眼下……唯一的活路。”
赵铁山忍不住开口:“少帮主,最后一条主线和两条支线……就这么让出去了?”
苏德荣看向他,眼神锐利:“不让又如何?赵师傅,咱们现在还有多少能战的镖师?多少完好的趟子手?真要硬撑,把最后这点家底拼光,苏氏镖局的招牌,可就真的倒了。”
赵铁山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再无言语。
苏德荣重新走回主位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撩袍角,稳稳坐进了那张象征着权柄与责任的紫檀木太师椅。
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扶手上,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些年我在武馆厮混,在勾栏听曲,没怎么管过镖局的事。”他缓缓开口,神色严肃,“诸位叔伯兄弟替我苏家撑着这份家业,辛苦了。”
他站起身,朝堂内众人,深深一揖。
“诸位,辛苦了。”
周勇、王贵、赵铁山等人慌忙起身,眼眶瞬间通红,纷纷抱拳躬身还礼,声音哽咽:“少帮主!”、“使不得!”
苏德荣直起身,继续道:“小叔如今病倒,这担子,该我挑了。往后的路会很难,但我苏德荣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诸位兄弟。苏氏镖局这块招牌,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倒。”
“周先生,抚恤和汤药的开支,你现在就去核算,一个时辰后给我数目。”
“赵师傅,库房所有兵刃、甲胄、车马,立刻清点检修,一件不许遗漏。”
“周勇、王贵,你们俩把还能上阵的兄弟名录理出来,按伤势、武功,分作三班,明确职责。”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没有半分犹豫。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轰然应诺:“是!”
随即领命而去。
正堂内只剩苏德荣一人。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仰头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张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疲惫,额角甚至渗出细密汗珠。
四百两黄金的亏空……
阵亡兄弟的抚恤……
病倒的小叔……
风雨飘摇的镖局……
他猛地睁开眼,从怀中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锦囊,倒出里面所有银票、碎银。
数了数,不过百余两。
杯水车薪。
苏德荣将银钱收回锦囊,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
“原来当家……是这般滋味。”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出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