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收获(下)

堂内一时寂静。

苏景明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陈江河。

“陈江河。”

“晚辈在。”

陈江河起身抱拳。

苏景明打量着他,眼中神色复杂——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感慨。

“你入镖局挂职,不过第一次走镖。”苏景明缓缓道,“这趟镖,本不该让你这等新人涉险。但德荣力荐,我亦存了考校之心。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隐忍果决,关键时刻敢搏命,又不失分寸。李师傅,果然教徒有方。”

陈江河躬身:“前辈过誉。那夜能退敌,全赖师兄与诸位同僚死战在前,晚辈不过恰逢其会。”

“恰逢其会?”苏景明笑了笑,“江湖上多少所谓‘高手’,生死关头便露了怯。你能在那种局面下冷静判断、择机出手,已是难得。”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又提起笔,蘸了墨。

“这趟镖的酬劳,按镖局规矩结算。”苏景明一边说,一边在账簿上书写,“此番走镖,原定酬劳照发。此外,因你等护镖有功,挫败强敌,保全镖货与同仁性命,镖局另有额外奖赏。”

他看向周勇、王贵、赵铁山:“周勇、王贵、赵铁山每人赏银十五,另记功一次,年内月例上调二两。”

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起身拜谢:“多谢二爷!”

苏景明点点头,最后看向陈江河,缓缓道:“陈江河,你此番立下首功,于镖局有救难扶危之大义。经我与德荣商议,决定予你如下奖赏——”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此番走镖酬劳,按镖师最高规格结算,计银三十两。”

陈江河心头一动。这已是远超寻常明劲镖师走一趟镖的收入。

苏景明继续道:“第二,因你实战之功,额外奖励白银二十两。”

苏景明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肉食、药散照旧。从下月起,你月例增至十五两。”

陈江河默默计算。

这对于现在的陈江河而言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有了这些银子,母亲不必再住柴房,可以在武馆附近买一间像样的小屋。

“晚辈多谢。”陈江河深深一揖。

苏景明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又看向苏德荣:“德荣,你伤势如何?”

“死不了。”苏德荣扯了扯嘴角,“就是得养一阵子。”

“那就好好养。”苏景明语气严肃,“近日镖局暂无长途大镖,你在家歇着,顺便多练练武,少出去给我闲逛。”

苏德荣讪笑两声:“一定,一定。”

苏景明:“好了,都散了吧。”

“陈兄弟,回头得空,一起喝酒!”周勇咧嘴笑道,“到时候,我请客。”

王贵憨厚点头:“我也去。”

赵铁山拍了拍陈江河肩膀。

陈江河一一回礼,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或许粗鲁,或许直性子,但恩怨分明,重情重义。

辞别众人,陈江河揣着沉甸甸的银袋正准备离开镖局,却被苏德荣拉住。

......

后院茶室,药香微苦。

苏景明亲手给苏德荣换了伤药,重新包扎妥当,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

苏景明转向陈江河,沉吟片刻,缓缓道:“德荣已经与我商议过了,刚刚人多,不便将此物送与你。你如今明劲已成,下一步便是积累气血,叩关暗劲。这一步,光靠肉食和寻常药散,进度太慢。”

陈江河心头一动,抬眼看去。

他沉声道:“药材我已备齐三份,稍后让人送来。此汤外用,配合桩功,能强健筋骨、疏通经络,助你更快夯实明劲根基,为冲击暗劲做准备。”

“这三份药材,价值不下百两。”苏景明看着他,眼神深邃,“我予你此物,一是酬你护镖之功,二是......盼你早日精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如今城外,青龙帮虎视眈眈;城内,日月教蠢蠢欲动。内城还有五大家族,如今苏家需要更多高手坐镇。你和德荣又师兄弟情深,李师傅与我们苏家又有救命之恩。我这才决定将药材赐予你。”

陈江河沉声道:“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期。”

“好。”苏景明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去吧。好生歇息几日,陪陪你母亲。这药材之事,莫要外传,免得招人眼红。”

“晚辈明白。”

苏德荣搭着陈江河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五十两现银,月例涨到十五两,再加三份淬骨汤......”苏德荣咂咂嘴,摇头笑道,“小叔这次可是下血本了。我在镖局干了这么多年,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赏银。”

陈江河扶着苏德荣,低声道:“若无师兄提携,我连镖局的门都进不了。”

“少来这套。”苏德荣摆摆手,语气却认真起来,“江河,这银子你拿得心安理得。”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那淬骨汤,等我伤好些,去找你,有些注意事项得当面说,你先去找个武馆附近的房子,这些银钱肯定够,别在武馆熬药,人多眼杂。”

陈江河郑重应下:“好,我记下了师兄。”

“去吧”

......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零星亮起的油灯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他想起了泥鳅湾。

那两条用麻绳系在一起的破船,夜夜随着江水摇晃。

舱里永远是潮湿的木头味混着鱼腥,夏热冬寒,雨稍大些便要担心漏水。

母亲林氏佝偻着身子补渔网的背影,在豆大的油灯下投出单薄的影子。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

家。

是该有个真正的家了。

陈江河立刻寻到了武馆附近巷口的一个老牙人。

那牙人姓孙,五十来岁,干瘦精明,在这一带做了十几年营生,对各家各户、房源底细了如指掌。

见陈江河一身武馆短打,却气息沉稳,眼神清亮,不敢怠慢。

“小哥要赁房还是买房?独门小院还是单间?地段有什么要求?”

“买,要离形意武馆近,独门独户,院子不需大,但务必清净、结实。最好是砖瓦房,旧些无妨。”

孙牙人脑子飞快转动,片刻后一拍大腿:“有!正好有一处合适的,爷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带路。”

在武馆西侧的一条巷子里,院子不大,但方正,青砖铺地,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灶房、柴房齐全。

院角有棵老槐树,枝叶茂盛,投下大片荫凉。屋子明显修缮过,门窗齐整,墙面粉刷得干净。

“这院子原是个老秀才的,前年秀才中了举,举家搬走了,屋子一直空着。”牙人介绍道,“要价五十五两,但房主急着脱手,五十两应该能谈下来。”

陈江河里外看了一遍,心中满意。

屋子结实,院子清净,离武馆不过几步路的路程。母亲住这儿,平日去武馆帮忙也方便。

“四十两。”陈江河开口。

牙人一愣,苦笑道:“爷,这价......房主怕是不肯。”

“这屋子空了一年多,如今世道你也知晓,再空下去,怕是更要贬值。”陈江河语气平静,“四十两,现银。今日便能交割。”

牙人犹豫片刻,一跺脚:“成!我去跟房主说说!”

半个时辰后,牙人满头大汗地回来,手里拿着房契和钥匙:“爷,谈成了!四十两,房主说就当交个朋友!”

陈江河仔细验过房契,确认无误,这才从怀里数出四十两银子。

牙人喜笑颜开,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