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断剑与药香

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茫的落霞山脉西麓。

青石村外的打谷场上,少年陈砚弓着背,正用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反复打磨半截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断口参差,像是被巨力生生劈断,暗红色的锈迹顺着剑脊蔓延,遮住了原本可能存在的纹路。风卷着枯草掠过,他额角的汗珠坠落在剑身上,“嗒”的一声轻响,瞬间蒸发成一道白痕。

“阿砚,该回家喝药了。”

妇人温和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陈砚抬头,看见母亲林氏提着竹篮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蓝布衣裙上沾着些许药草碎屑,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苦艾香。他慌忙将断剑塞进腰间磨破的布囊,快步迎上去。

“娘,您今天又去后山采药了?”陈砚接过竹篮,指尖触到母亲冰凉的手,眉头不由蹙起,“李郎中不是说,您得少沾寒气吗?”

林氏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后山的野薄荷长老了,再不采就蔫了,泡在水里给你解暑正好。”她抬手擦去陈砚脸上的灰,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布囊上,声音轻了下来,“又在磨那把断剑?”

陈砚抿紧唇,没有作声。

这把断剑是三年前父亲留下的唯一物件。那年落霞山脉突发兽潮,父亲作为村里的猎户队长,带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进山阻拦,最后只有三个重伤的村民逃回来,带回这把断剑,和一句“陈猎户为护我们断后,没能回来”的消息。

自那以后,母亲便积郁成疾,身子一日比一日弱,家里的积蓄早就耗在了药钱上。陈砚辍学回家,一边帮人打零工贴补家用,一边每天打磨这把断剑——他总觉得,只要剑还在,父亲就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陈砚熟练地生火、烧水,将母亲采回的药草分门别类整理好,又从陶罐里倒出仅存的半袋糙米,淘洗干净后放进锅里。林氏坐在桌边,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阿砚,明天别去镇上帮王屠户劈柴了,跟我去趟山神庙吧。”

“山神庙?”陈砚手上动作一顿。山神庙在落霞山脉深处,据说供奉着上古山神,可这些年灵气稀薄,早已荒废,极少有人去。

“前几天听村里的张婆婆说,山神庙附近长着‘凝露草’,”林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希冀,“李郎中说,要是能找到凝露草入药,我的病或许能好得快些。”

陈砚心头一动。凝露草他听说过,是极罕见的药草,只在灵气充裕的地方生长,而且必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可山神庙所在的区域,已经靠近落霞山脉的妖兽活动区,往年只有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才敢偶尔涉足。

“娘,那里太危险了,我去就好。”陈砚放下手里的活,语气不容置疑,“您在家等着,明天天不亮我就出发,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林氏还想说什么,却被陈砚的眼神堵了回去。这孩子自父亲走后,就像一夜长大了,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她只得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挂在陈砚脖子上:“这是我去镇上道观求的,你带着,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陈砚就背着竹篮,揣了两个麦饼,腰间别着那把断剑,悄悄出了门。夜色中的落霞山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兽吼,打破寂静。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脚步轻快而稳健——这些年帮猎户送货,他早就摸清了山脚附近的路线。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渐渐亮了,雾气在林间弥漫,能见度不足一丈。陈砚停下脚步,掏出母亲画的简易地图,确认方向没错后,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粗壮,空气中的湿气也越重,隐约能闻到一丝不同于草木的腥气——那是妖兽留下的痕迹。

他握紧腰间的断剑,掌心渗出细汗,却没有退缩。只要能找到凝露草,母亲的病就能好转,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雾气中亮起,死死盯住了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