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不好意思,校庆内部活动,没有邀请函不让进。”
阻拦声响起时,校礼堂内恰好礼花齐放,明明是曾经最熟悉的场所,此刻的白梦河却被一道警戒线隔开。
白梦河匆忙赶来的喘息渐平,缓慢敛回视线,回头,疏漠地瞥了眼校务武女士。
“不是你私扣我邀请函的吗?”
武女士慢条斯理抚弄裙摆,笑道:“白小姐当时毕业身份学籍有问题,我不好办,不过您先生就在里面,不然,让他过来接你?”
她是故意这么说,还特地让开一个身位,让白梦河得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礼堂中心正在拍合影。
穿高跟的女学生主持脚下一崴,身体摇摇晃晃,却被身后男人的大手稳稳托住。
紧跟着闪光灯一闪,台上合影完毕。
人群散开,哄笑一声声拉长,围绕在跌到一块的两人身边。
与他人的文化衫不同,女主持仍旧穿着精致耀目的鱼尾长裙。
丝绸布料包裹着玲珑姣好的身体曲线,年轻鲜妍的脸上绯红一片,咬着唇向那个高大的男人道歉:
“抱歉,晏总,合照前不小心弄湿您的衣服就算了,刚刚又没站稳,实在是……见到您太紧张了。”
高位者的魅力在晏宁垂眸扫来一眼时尽显无疑。
一声随意又宽容的“没事”,令女生心跳扑通扑通。
一周前,豪门晏家大公子晏宁,亲手带领的生物医药项目取得突破进展,携团队返港。
如此困难的项目仅仅只用两年就卓有成效,主流媒体打破头争相报道,而今在整个港城乃至国外都炙手可热。
金钱与声望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赋魅。
更锦上添花的是,晏宁相貌又太过无可挑剔。
晏家家传的混血基因化作晏宁脸上锋利的骨相,偏偏眉眼内敛风流,中和出一张在东西方都容易大杀四方的脸。
女生听着身旁喧嚣的起哄,根本没法不沉醉其中,丢了魂似的刻意提问:
“衣服我方便带回去清洗吗?不好让您太太凭空受累。”
晏宁顿时笑了,如逗小孩般:“她可没有你细心贤惠。”
气息近在咫尺,男人语调慵懒温柔,蛊惑的很。
女生心脏几乎腾空,浮想联翩。
早听说晏宁和夫人感情不好分居两年多,谁知道有没有机会取而代之。
武女士在此时转头,忍不住勾起一丝畅快的屑笑,望向白梦河这个学生时代的假想敌。
还是和曾经一样,漂亮,清冷,傲慢而惹人嫉恨。
却也落得个丈夫变心的下场。
“白小姐,您丈夫好像暂时没空呢。”
白梦河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几下。
再抬头时轻飘飘开口:
“设计院今年在你们建筑系的实践合作刚刚已经取消,你要是有空,想想怎么应付上级谈话。”
武女士面色一变,急切拉住她:“白梦河,你……”
却只被一双细长白皙的手,丢下一只装了衣服的纸袋。
白梦河的吩咐从头顶飘下。
“顺便帮我把垃圾扔掉。”
……
港城今年冷得格外早。
一小时前白梦河下班,去停车场的那一截冻得直哆嗦,刚上车就接到晏宁司机老葛的电话。
“夫人,您现在方便吗?”
老葛说起晏宁在港大参加校庆,直播结束,准备合照穿的衣服被不小心弄湿。
衣服是当年晏宁读书时系里定制,有纪念意义。燕回湾的婚房别墅里还有一件,问她能不能辛苦跑一趟。
老公回来最后一个知道,甚至一个电话也没有,让她跑腿倒是积极。
车里一时沉默。
可架不住老葛语气恳切,想到两年多前刚结婚时多有照顾,白梦河倒也不忍心他为难,开车回了燕回湾一趟。
等赶到港大礼堂时庆典早已结束,遍地的彩带礼花印证着今晚的辉煌热闹。
白梦河提着纸袋进来时没想过会撞上老公和小女孩当众调情,甚至拿她当作料。
纸袋仍旧坠在手里,勒得关节疼。
可人群里的晏宁已经换上了新的文化衫。
比他常穿的码数要小上不少,明显是女款。
从礼堂出来后,白梦河才终于得以透一口气。
老葛还在此时发消息给她道了歉,让她空跑一趟。
她手机一锁,彻底没了心情去在意,一脚油门到底,回到燕回湾别墅倒头便睡。
快十点才难受得醒来。
因为没吃晚饭,胃很痛,叫保姆陈婶做了点绵软的粥。
陈婶没留神,加了些中午炖的鸡。
白梦河一勺下去,胃里就烧灼难耐,扯了张纸巾掩着嘴往客卫奔去,连带一天没吃多少的东西,悉数都吐了。
陈婶吓得失色。
她吐完略略好些,担心自己小命,想叫家庭医生来看一眼。
手机一划开却先发现白琪妍更新过朋友圈。
是视频,地点在晏家老宅,晏父晏母都在,还有些往来密切的亲友,一道来晏宁的接风宴。
晏宁那个才刚满三岁的小外甥女对着白琪妍和晏宁喊舅舅舅母,一桌子人开怀大笑,说童言无忌。
等按掉手机屏幕,白梦河才察觉自己忘记联系家庭医生。
客卫里的感应灯已经灭掉,眼前漆黑一片,只有水池里残留的水珠滴答不尽,还隐约伴有没冲干净的呕吐物酸腐气。
陈婶拿来她惯吃的胃药,犹豫许久才怯生开口:
“梦梦,要不就不联系医生,这大半夜的,要是被老宅那边知道,又得说你矫情。”
胃里又难受起来。
白梦河揉着小腹慢慢站起身,接过陈婶递来的胃药。
陈婶是她带来的,尽管对她还算尽心,但跟晏家其他佣人比时常自惭形秽,像低人一等,说话做事总怯怯的怕惹事。
实际都是佣人,谁能更高贵些。
她漱了个口出去,薄荷漱口水的气息在口腔里冲撞,辛辣异常。
迎面却撞上被推开道缝儿的门。
晏宁乘夜色归来,外套随意搭在左臂上,酒气似有若无,淡淡缭绕在空气中。
他关门后听见响动,抬头看见自己妻子。
她穿一件浅杏色开衫,极衬肤色,锁骨瘦得伶仃,美总归是美的,五官分明是标准的柔美相。
眼神和气质里,却总有一股勾着钓着、让人忍不住想捋平的违逆劲。
白梦河脑子早疼到不转,望见晏宁也迟钝地没做出任何反应。
失神忘了去接些温水,摊在掌心的药直接生吞下去。
直到苦涩的药味化开才有所察觉。
“不认识我了?”
快两年没见,男人嗓音听起来已经有些陌生。
与新闻里一贯面对公众的亲和形象不同,晏宁私下挑剔又淡漠,纯正的富人病。
白梦河回神,摇头:“我以为你今晚会睡老宅。”
晏宁不置可否,只是自然而然将外套递过去,等她来接。
却半晌没有任何回应。
白梦河无动于衷,垂眼。
“抱歉,没有这么细心贤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