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津沽大地，孙殿英

天色黄昏，大沽渡口。

阴阳割昏晓，落日归长河。

码头上，人头拥挤，三教九流，车水马龙，排队入城。

官道上，灰土飞扬，牛车怒马，一队身着灰色民国军服，扎着绑腿儿的兵士正在巡逻。

带头军官，年岁不过二十，身高九尺，生着一对倒三角的花白眼。

背后几个随从军士不住道。

“孙哥，听说天津卫最近新开了好几家拳馆，尤其是里面一个姓杨的师傅，那大枪耍得叫一个溜，抖一下能窜出来七八个枪头！”

“七八个枪头吹什么牛呢！你知道七八个枪头是什么境界吗？少说那是二流高手，甚至说一步踏入了一流境界！在天津卫，能混到这个境界的，哪个不是府邸上的教头师爷，谁会出来开武馆！”

“依我看，八成就是吹牛的，津沽大地别的不多，就是武馆多，你要是不吹几句厉害的，很难收到徒弟。”

此刻，前面带头的军官孙哥抽出了腰间的花口撸子，“奶奶的熊，他大枪耍的再好，能有这个好使吗？我让他和我单挑，隔着一百步，我一枪就能放倒他，他能隔着一百步放倒我吗？”

随从笑道，“那是自然，谁人不知孙哥可是袁世凯小站演武堂出来的！您的枪法，学识，那可都是袁世凯大皇帝指点过的！”

孙哥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可惜啊，我从小站演武堂毕业得晚了，要不袁大总统再活两年，我可就是官兵出身，怎么可能沦为一个巡城的捕头！真是憋屈。”

随从道，“孙哥别生气，晚会去甜水巷子，找几个漂亮的清倌人，好生消遣一番。”

“哈哈！”

众守卫说笑之间，孙哥眼角微微一凝，只看到一个年轻人，身着短衣行头，牵着一匹黑白相间的高头大马。

而在年轻人的背后，还跟着一个轿子，轿子晃晃悠悠，抬轿的轿夫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孙哥盯着对方的同时，那年轻后生似是也注意到了孙哥，他抬头看了一眼孙哥，朝着孙哥抱了抱拳。

孙哥急忙抱拳示意，却看到年轻人牵着马带着轿子，走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旁侧随从一个个忍不住道，“孙哥，你，你这是干嘛？”

“给谁抱拳呢？”

孙哥指着刚刚的城门口，“你们没看到吗？一个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还有一个小轿子，进入城门了！”

左右随从一脸懵，“孙哥，哪有什么高头大马和轿子啊！”

“就是！但凡有一匹好马都被上头强行征收了，怎么会出现在市面上！”

“孙哥，咱们的守门职责就是收好马，这一天到晚都没见到一匹马，您是不是守出现幻觉了？”

孙哥脸上出现了些许汗水，不住道，“还真是幻觉，懵了，脑袋嗡嗡的！几位老弟，你们在这守着，我先撤了，肚子不舒服！”

随从们道，“行，孙哥慢走啊！”

孙哥辞别了几个随从，一路小跑，顺着那牵马年轻人的路径，跟了上去。

别人不清楚刚刚那一出，孙哥可是清楚。

无他，孙哥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算命的路过自己家，给自己算过一命，说自己八字【水旺木飘】，得批命诗八字无土，地支一水见金木，八字中财，偏财得令而旺。

自己命中缺土，故而取名殿字，父母希望他能够出类拔萃，取英字。

于是，他就名孙殿英。

算命先生说自己官杀星弱，注定父母双亡，从军易，当官易，八字缺土，别人是水中财，自己是土中财，婚姻多事故，但子嗣难，日后会和一些地下阴祟之事沾染。

果不其然，孙殿英少年时期，中原永城发生大饥荒，父母双亡，而他哭了三天三夜后，居然无师自通开了阴阳眼。

孙殿英有了阴阳眼后，更是开启了人形外挂，靠着一些给人捉鬼之术，渐渐有了不少金银，可他这人守不住财，很快钱财被挥霍一光，孙殿英想起来算命的说他命中有官，参军能当官，恰逢民国元年，各地起义，孙殿英积极加入本地军队，很快混成了一个小头目。

成为小头目后，孙殿英平素里花天酒地，有一天是一天，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一般人，自己这双眼是真的能看到阴祟邪物的。

今天城门口的这一遭，孙殿英着实是吓了一大跳。

以孙殿英的认识，阴祟之物都是出现在黑夜之后，多在人少之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热闹的城门口。

更别说，对面是直接牵马坐轿的进入，见到自己还给自己抱拳，完全不给自己当死人！

这，这太特么邪门了！

孙殿英一路小跑，东拐西拐，喃喃自语，“不对啊！应该是这个方向！”

“他们去了哪里？”

“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背后地方传来了一道阴沉笑声，“你是在找我吗？”

孙殿英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回身一招神龙摆尾，朝着对方踢去！

对方有备而来，一个【前步弹冲】，肘部猛击自己下颚，自己直接飞了出去。

轰！啊！

孙殿英摔了个狗吃屎，再去摸腰间，花口撸子已经被对方缴了。

迎面，阴阳割昏晓，半暗半明，一个丹凤眼，剑眉的英气郎少，身着黑色劲装短衫，手里把玩着自己的花口撸子。

孙殿英看着那人，急忙道，“误会，老兄，这是误会！”

那英气郎少笑道，“误会？误会能跟我一路？”

孙殿英看瞒不住了，只能咬牙道，“说！你们是人是鬼！我告诉你们，别给我耍花招，我这双招子可是能分得清楚阴阳之事的！”

郎少愣了一下，旋即道，“阴阳眼？世上还真有这玩意啊！”

背后地方传来女声，“要不说你头发短，见识少，阴阳眼这种瞳术又不是【神威瞳】，顶多只能算是【凡异瞳】，但凡八字有缺，命数硬朗的，多少都会开一种这样的瞳术。”

孙殿英看着说话方向，忍不住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人是鬼，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郎少笑了笑，“不要慌张，我和你是同行。”

孙殿英一愣，“同行？你说你是军士？”

“不是。”郎少道，“是捕快，或者说衙门差人，主职是破案办案！”

孙殿英道，“哪个衙门的？”

郎少道，“无可奉告，我们有自己事情要处理，老兄你好自为之吧！”

说话之间，郎少一把手丢回了花口撸子。

孙殿英把花口撸子一边插入枪套，一边追着道，“喂，老兄，天津卫是很大的，你要找住的地方，可以找我，我对这片相当熟悉！你要什么样的风水院子，我都能给你找到。”

郎少道，“真的吗？”

“当然！”孙殿英拍着自己心口，“我叫孙殿英，认识一下啦！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那郎少听闻这个名字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眼里出现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

孙殿英迟疑道，“郎少听过我的名字？”

郎少笑了笑，“没有，我叫唐龙，请多关照。”

孙殿英热情道，“必须关照啊！大家刚刚交手了一下，不打不相识，从今以后就是兄弟！唐兄弟和这个小姐是？”

唐龙道，“我未婚妻，来天津卫寻找一些失散的亲戚。”

“好说！”孙殿英道，“我先带你们找个住处休息，先安定下来，找人的事情，慢慢来，不用急。”

“那就劳烦孙兄了！”

“客气了！唐老弟也是的，你们家里就没安排个护院家丁什么的护送吗？就让你二人这么贸然来此地，这要是遇到个歹人什么的，岂不是危险了？”

“这个，一言难尽啊！”

确实一言难尽，一路上遇到了三波歹人，各个都是笑傲阴阳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