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唱戏的疯老头

夜幕降临，大黄窑村。

黄通荒，指的是这个村的村民是饥荒年代，逃荒而来的，在这里定居下来后，觉得荒字不好听，改为黄字。

整个村子呈标准葫芦口，肚子大嘴儿小，最窄的地方不过是一辆马车的宽度，往里面走，别有洞天。

如今正是立冬大寒天，干瘪的枯树枝在寒夜的映衬下，一些枝杈上能看到风幡飞扬，偶尔能听到呱呱声叫，头顶上飞过一片乌鸦。

“乌鸦叫，霉头到！”

吴老三瞅着头顶飞过的乌鸦，念念有词，“郎少，要不咱们连夜赶路吧。”

老邢道，“连夜赶路？赶去哪里？再往前走只能到尧关，那地儿就算是好天气也得走上课一天功夫，现在大雪刚过，滑溜的很呐，万一遇到个不开眼的山贼绿匪，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唐龙心里明白，吴老三担心的莫过于这个山村是个鬼蜮鬼市，里面的都不是活人。

可唐龙心里更清楚，这荒郊野外的，住在坟头相对是安全的，毕竟死人再厉害它能有活人凶猛吗？

活人可比死人狠多了！

活人的那些个山贼匪患，各个都是爷爷辈的主儿。

唐龙道，“三爷不用担心，我们就在村口扎个帐篷住一晚，明早就及早出发了。”

吴老三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回自己车队去了。

“这外乡人就是麻烦。”老邢嘟囔，“一天天疑神疑鬼，总觉得天下人都是棒槌，就属他机灵！”

唐龙没有说话，回望周围找起来安营扎寨的地方。

此刻，一声沙哑雄浑的戏腔声传入耳中。

“且息怒免悲伤，如姬告罪。”

“听我把盗符的事细禀太妃！”

“论正理就应该义师出魏。”

“谁不念唇齿邦，共仇秦贼！”

“有谁知大王他与众愿相背！”

“十万军住汤阴，惧怕秦威……”

唐龙勒马看去，车队前方，一个老头正在唱戏，他穿着一套秦腔喜剧的花褂子，一只脚踩着个靴子，另外只脚黝黑熏臭，一边唱，一边喝。

空荡荡的山村，嘹亮的秦腔声，一时之间，别有一番韵味。

老邢好奇道，“郎少，这唱的什么东西？”

唐龙道，“秦腔【信陵君盗虎符】讲的是，战国时期，赵国魏国为同盟，秦国伐赵，赵求援魏国，但是魏国大夫不愿意救援，魏国公子信陵君盗虎符救了赵国。”

此刻，那唱戏的老头停了下来，冲着唐龙吆喝一声，“这一次回娘家十分困顿，虎口里逃出来一个难民。出邯郸见秦兵连营排阵，开战沟绝粮道刀枪如林！秦军能耐我何！”

旁侧吴老三吆喝了一声道，“战长平坑降卒四十五万！克城后杀赵胜血洗邯郸！你能奈何秦军！”

唱戏老头顿时暴跳如雷，指着唐龙吴老三一行人，“大胆！大胆！胆大如雷，该死！你们该死啊！你们真是胆大！”

吴老三的那些个随从顿时不乐意了，这些盗墓贼就要上去给唱戏老头见识一下社会人手段。

更快的，老头子的背后跑出来数十个人影，有老有少，呼啦啦围住了唱戏的老头。

为首一个长衫老者，手持玉纹水鼻烟壶，客气道，“敢问差爷，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唐龙拱手道，“永州而来，去往平城，在这里驻留一夜！还请乡老体谅。”

老者笑道，“是永州城的差爷啊，真是贵宾降临，蓬荜生辉，老朽愿摆下宴席为各位差爷接风洗尘，还请差爷移驾赴宴。”

唐龙道，“这不太好吧！我等只是路过，叨扰村老已是不好，再去吃喝，不妥当！”

老者道，“差爷客气了，我们村子多年来全仰仗永州九爷庇护，才能够靠着毛皮生意顾上营生，如今九爷的手下来村里了，这是我们报恩的机会，还请差爷不要拒绝，今晚天黑，我置办一场流水席，欢迎各位！”

唐龙道，“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乡老先去，我安置好队伍就去赴宴。”

“好！”老者冲着那唱戏的疯子道，“来人，把这疯子给我带回去，丢人现眼的！”

几个小伙子一拥而上就把那唱戏的疯老头带走了。

老邢看着村老等人的背影，念了一句，“郎少，来者不善啊！”

唐龙没好气道，“我们才是来者！”

老邢尴尬一笑，“也对啊！那郎少你当真去赴宴？”

“去看看呗！”唐龙道，“永州城都走出来了，这小山村还能有风浪能大得过永州城！”

老邢道，“成，那我晚上和你一起去，有道是舍命陪君子，这过命的交情……”

“得了！”唐龙打断了老邢话语，“就你！还舍命陪君子，你就算舍命，我也不是君子啊！就这了，你招呼人手安营扎寨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老邢招呼起来众人开始在村口驻扎安营。

唐龙则是直奔那唱戏老头刚刚站着的地方，一面残断土墙，土墙边上一棵枯萎的桃树，土墙上面留着很多手指头的字迹，细细看去一些残缺字眼。

“黑虎坐台黑虎坐台，云海翻腾，一声炸雷。”

“电光闪闪。赵公明游魂飘忽不定，怒气冲天。”

“赵公明丧了命阴魂不定，恨子牙气得我耳目圆睁，我这里跨黑虎且往前行，三霄洞别三妹我细诉冤情。”

唐龙继续往下翻看去，终于看到了角落里一些模糊字迹。

“惜不见夫子犁庭扫穴，唯见那恶灵荡世间。”

“阳衙不在，阴府出巡，牛鬼蛇神，再临人间。”

“我早说过，疯不住的！你们不听，非要我发疯，现在好了，人也疯了，事也散了……”

再往下面看去，土墙的边缘有明显的人擦抹过的痕迹。

风吹过土墙发出嗡嗡声响，墙角地方放着一些盆盆碗碗，还有一个破旧和狗窝一样的铺盖卷。

唐龙把铺盖卷拿了出来，却是看到了铺盖卷的屎尿草席下，四个血红的字迹，映入眼帘。

“鬼喊捉鬼”。

鬼字写得格外凄厉，恍如人形，几乎要扭曲攀爬出来。

唐龙看着四个字，眼神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