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武步冲的后手

雪水涔脚,凉风钻衣。

永州这地儿,是出了名的天无三日晴。

日头还没露几天,雪又哗啦啦落下来,雪里面夹着雨,雨里面带着风。

这么一来,永州城里面感冒伤风的人群嗖的一下飚了起来。

这些人里面多半是住在鸡毛房的苦命人,车夫,力工,走贩之流,一些身体弱的倒霉人直接冻死。

这样的环境下,为了少死一点人,巡捕衙门也开始了布施放粮。

用九爷的话说,饿死冻死一个人,你需要至少两个人去收尸,再加上薄棺材和乱葬岗人工费用,少说三个大洋。

而你放一碗粥才多少钱,没必要因为一点钱饿死人。

在这说了,真的是布粥放粮,钱也不是衙门出的,衙门只是倡导,出钱出粮的人要么是西义兴之流的商贾巨头,要么就是城东两大家族的游资善款。

也许有人会问,两大家族如果不给钱放粮,那怎么办?

那只能说,体面有体面的方法,不体面有不体面的方法,你要是不体面,九爷就帮你体面。

“郎少休息一会吧,我们看着点!”

“成。”

粥棚边缘,唐龙累得额头冒汗,一早上不歇脚的忙碌,南来北往的,是个口的都来讨一口吃的。

而官府这一次的粥饭也属实厚道,对比起来曾经清朝的稀汤寡水,永州的布粥可是实打实的五色糙米饭,用的是江汉平原的长香米,主打一个实惠管饱。

“嘿,郎少,抽烟。”

一个要饭模样的中年汉子,笑呵呵朝着唐龙递过来了一根西洋卷烟。

唐龙没有去接,只是翻了翻眼珠子,扫了一眼面前汉子。

这汉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略显邋遢,但身上的衣服很保暖,里面是狗皮衬绒,外边套着一层百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油光,显然是天天大鱼大肉没少吃。

这汉子属于是惊疲飘册风火爵要的要门。

要门就是要饭,有礼要、强要之分。

礼要,主打一个对自己人狠,礼要把要饭的乞丐称之为桑叶,这些桑叶特征就是年龄小,孤儿出身,他们把桑叶买到后,采生折割,断手削臂,从而制造可怜残疾桑叶,博取怜悯,获得报酬。

强要,就是强行要饭,主打一个对外呲牙,要饭的方式也不是乞讨,而是威胁闹事,吆五喝六,类似于底层古惑仔,但他们又被真正的绿林江湖所摒弃,一般上点档次的酒楼客商他们都不敢惹,那些大户是有江湖门派保护的,他们只能去欺负欺负普通的沿街小摊小贩。

要门的钱,多半来的都不干净,而唐龙也不缺要门这几根烟。

要门汉子看唐龙眼神冷漠,急忙把烟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念了句,“郎少,有个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唐龙没好气道,“又拐卖谁家孩子当桑叶了?”

听到唐龙这话,汉子急忙跳脚道,“郎少,这话可不兴说啊!我我们虽然采桑叶名声臭,但我们从来不拐卖孩子,拐卖孩子,那,那是飘门的事儿,和我们没关系……”

你要门不买,飘门会去拐卖吗?

还不是你这个金主在后面捣鼓!

在我面前装什么白莲花!

唐龙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没事儿滚蛋!”

我们汉子尴尬赔笑道,“是,是,郎少我有一个情报想卖给你!”

唐龙笑了起来,“做买卖做到我头上了!什么消息?你打算卖多少钱?”

要门汉子附耳低声,“虎头太保武步冲的情报!武步冲死的那天晚上,我要门当中有人见过他!”

此言一出,唐龙内心咯噔一声,瞬间绷紧了弦。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

可唐龙脸上仍旧云淡风轻的道,“想要多少钱?”

汉子抬起来一根手指,“这个数。”

唐龙道,“一块大洋吗?”

汉子道,“一根小黄鱼。”

唐龙笑了起来,冲着旁侧布粥的老邢道,“老邢,衙门最近有没有要处理的案子啊!”

老邢听唐龙话语,吆喝道,“好几宗案子呢,郎少今天要提审吗?”

汉子听此,急忙哀求道,“郎少,我不要大黄鱼了,一块大洋,一块大洋就行。”

唐龙丢了一块大洋给那汉子,“说吧,少一点儿,我让你吐出来十块大洋。”

汉子把大洋拿在耳边弹了弹,喜色满面的道,“大概就是小半个月前的那天夜里,下大雪,窑门里的一个老乞丐在狗窝里睡觉,突然的有人掀了他的瓦片儿,老乞丐骂骂咧咧刚要起来,却听对面喊出来了我们要门的一个暗号。”

唐龙道,“暗号?”

汉子点头,“要门之中的暗号,都是把头级别才知道,具体我不太方便给郎少说,毕竟您是惊门官家,咱不是一个体系的。”

唐龙道,“继续。”

汉子道,“对出了暗号后,老乞丐想要起身看看是谁,但对面说外边冷,你在里面趴着听就是,老乞丐就没出窝。”

“那人说,他被人追杀,可能活不过今晚了,如果他往后十天没有回来找老乞丐,就让老乞丐去衙门找九爷,给九爷带一句话。”

唐龙道,“什么话?”

汉子道,“八个字,亢龙有悔,天下大吉。”

唐龙眯起了眼神,“你凭什么认为留话的人是武步冲?”

汉子道,“那老乞丐说的,他说武步冲年轻时候就是个要门大佬,后来机缘巧合学了几手本事出去鬼混,这才成了镖师,还说武步冲和他一起入的要门,绝不会出错。”

唐龙道,“武步冲就留下了这八个字?”

汉子摊开手道,“就这八个字!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唐龙气得牙痒痒,“八个字你要我一块大洋!你知道不知道我一个月才五块大洋!你八个字赶得上我做八天事情了啊!”

汉子看唐龙捋起来袖口要修理自己,急忙道,“郎少,您,您别急眼啊,这样,我再送您一个情报!您说,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老实回答!”

唐龙道,“东城黄家黄员外做什么生意?”

汉子道,“粮油布票!盐铁食料!”

唐龙道,“我问的不是这些生意!我问的是我不知道的那些生意!”

汉子满脸赔笑,“郎少,您,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哪里知道黄员外的生意门类。”

唐龙没有说话,只是大手摩擦,手指关节发出鞭炮一样的清脆声响。

汉子压低了声道,“郎少,这事儿,我只能给您提一嘴,就一嘴!”

唐龙道,“说!”

汉子道,“盘柜买卖!咱永州城的盘柜买卖,都是黄家的!好了,就这了,我不敢多说了,我先走了,郎少这一块大洋可真难赚啊!下次再也不敢敲郎少的竹杠了……”

汉子骂骂咧咧离开了。

盘柜买卖是什么?

古董买卖。

盘子,顾名思义,小物件,古董生意之中一个人能拿的起来的物件,江湖中也通称为潘,大名鼎鼎的潘家园,就是小物件古董交易市场的含义。

柜子,顾名思义,大物件,古董生意里的大物件,这种大包含两个定义,一个是物品块头大,另外一个就是价值高价钱大,这种物件是不会出现在潘家园小古董市场的,都是东家锚定,客家押金,暗地里交易。

而古董买卖又分阳货和路货。

阳货说的是阳光下面,有着正统来历身份的正经货色,可以正大光明交易的。

路货就分很多种,有偷窃盗窃抢劫来的狠货,有从墓里盗窃出来的阴货,有卖出去引来大麻烦的扎货,等等,主打一个卖家买家心狠手辣,各凭本事。

很显然,黄家私底下搞的古董买卖,只能是柜子生意中的路货买卖。

真就是应了那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看起来老实的黄员外,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可话又说回来,安倍晴雪这个丫头给自己提黄员外私底下买卖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黄员外和东洋的那帮人售卖中土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