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砸在荒庙的破顶上,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
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腐烂的草席味,一个劲往鼻孔里钻。
顾清舟蜷缩在泥泞的墙角,浑身湿透,高烧让他一阵发冷,一阵滚烫。
右手疼的快没了知觉,只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那是被烧红的铁钳夹碎了中指骨节,断骨茬口在皮肉里摩擦,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有细针在搅动脑髓。
赵疤瘌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很狰狞,他狞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里还掂着那把余热未散的铁钳。
“明天还打算装哑巴?老子让你这辈子都吐不出半个响儿来。”
顾清舟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溢出一丝铁腥味。
他盯着地上一滩浑浊的积水,那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他本是猎头,最擅长在三分钟内给人心建模。
无论是商界巨鳄还是政坛老手,他都能在短时间内看透对方。
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在他眼里都和明明白白的代码一样,能直接分析出对方的心理。
可谁能想到,这辈子刚睁眼就拿了个要命的剧本。
爹死在狱中,家产充公,他这个罪臣之子成了这支流放队伍里任人宰割的猎物。
王瘸子那个老滑头昨夜趁乱塞进他怀里的半张纸,此刻正硌着他的胸膛,像一块烙铁。
那是三日除的名单,顾清舟三个字排在首位。
县尉要他死在半道上,原因很简单——他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那份折子。
“说,你爹临死前写的折子藏哪了?”
赵疤瘌醉醺醺的走过来,一脚踢翻了顾清舟面前那只缺口的破瓷碗。
浑浊的水泼了一地,那只生满老茧的臭脚故意的踩在顾清舟血肉模糊的右手上,缓慢而残忍的反复碾磨。
嘶——
顾清舟的瞳孔骤然紧缩,那种痛感几乎要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挤出来。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只脚,死死锁定了赵疤瘌的喉咙。
此时的赵疤瘌因为酒精和亢奋,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喉结,手掌边缘微微内扣,那是大乾军中错骨封声的起手式。
只要这一掌切下来,顾清舟这辈子的喉咙就算废了。
【目标锁定,同步开启:10,9……】
视网膜深处,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骤然炸裂。
赵疤瘌那张丑陋的脸迅速被无数纵横交错的肌肉纹理取代。
那种感觉很诡异,他感觉自己的头盖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撑开,将一份名为杀人技的记忆灌了进去。
【摹形:大乾禁卫军卸甲手——错骨封声。】
拇指外侧顶住对方环状软骨的技巧,食指内扣瞬间造成窒息的方法,甚至连如何发力能伪装成急火攻心而死的细节,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疼痛在这一刻竟然变得遥远。
顾清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动,那是肌肉在迅速记忆这种并不属于他的致命动作。
眼前的赵疤瘌还在骂骂咧咧,甚至在想:这小子长得皮细肉嫩,若是死了,那一身囚衣撕了也能换半壶烧刀子。
但在顾清舟眼里,这个不可一世的狱卒头子已经成了个布满红点漏洞的草人。
【代价:双目充血,视力暂损。】
顾清舟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嘴角溢出,他像是终于熬不住了,整个身体瘫软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一种濒死才会有的“嗬嗬”声。
“呸,还没动真格的就吓死了?废物命短。”
赵疤瘌嫌弃的在顾清舟干净的衣角上蹭了蹭靴底的泥,啐了一口唾沫。
他以为顾清舟彻底废了,晃悠着腰间的钥匙串,骂骂咧咧的走向庙门守夜。
雨声渐渐盖过了庙内的鼾声。
顾清舟躺在泥水里,双眼赤红得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三步外的景物。
他忍着断指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颤抖的把右手缩进袖中。
他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是一个十字,最后是三个深深的刻痕。
前世他模型推演时有个习惯,凡事必留三成余地。
三刻钟。
他的技能复刻时效只有三刻钟。
而赵疤瘌喝下去的那壶掺了水的劣质烧刀子,爆发药效的时间也快到了。
顾清舟闭上眼,风声和雨声都成了他的计时器,他仔细分辨着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计算着它的频率。
天光未亮,荒庙外那辆拉粪的独轮车已经发出牙酸的吱呀声,停在了那片泥泞的低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