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小时生存缺口

屏幕上的倒计时正跳向05:59:58。

秦枭指尖微颤，抹掉覆盖在监工终端上的那一层黏糊的血迹。

显示屏幽蓝的光映在他护目镜上，反馈出一串冰冷的系统逻辑：【B3区：待修复锁定状态，剩余时长359分56秒】。

六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主控脑会将这一区视为“无人维修区”，外部安保的监控流会被循环的底层干扰码替代。

但对于黑森矿业这种连呼吸都要计费的公司来说，六小时已经是由于“地质坍塌”能争取到的极限停工补偿。

秦枭感受着指甲盖里残留的金属锈味，心脏跳动频率平稳得像一台校准过的示波器。

他捡起那张蓝色的权限卡，触感冰凉，边缘还带着凯恩颈动脉喷出的余温。

这玩意儿在矿工眼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但在他眼里，只是开启死亡竞速的钥匙。

他没有走向出口，而是反身扎进了阴影，目标是D区矿工宿舍。

宿舍区弥漫着一种陈年汗臭味、排泄物味道以及廉价润滑油混合而成的恶臭。

秦枭推开大门时，几百双麻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像是一群被困在墓穴里的耗子。

“9527？你怎么在这儿？”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是巴鲁。

这家伙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板结铺位上，那身像花岗岩一样的肌肉在昏暗中很有压迫感。

秦枭记得他，外号“重炮”，在采矿效率榜上永远排名前五，是这群人形耗子的头儿。

秦枭没废话，径直走到一旁被沉重合金锁锁住的高能营养剂储存柜前。

“滴——身份验证通过，二级监工凯恩。”

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在死寂的宿舍里炸响，像是一道惊雷。

柜门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管管深蓝色的“蓝鲸-7型”高能营养凝胶。

那是特供给监工阶层的昂贵玩意，一管就能让一个成年男性维持三天的全功率体力。

秦枭随手抓起一管，撕开封条，一股带着人工甜味和淡淡金属感的奇异香气瞬间勾出了屋子里所有人的口水声。

他当着巴鲁的面，将那管凝胶咽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由于长期饥饿导致的胃痉挛在三秒内平复，血液流速加快，被剥削到极限的细胞开始贪婪地吞噬着能量。

“凯恩死了。”秦枭随手甩掉空管，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这柜子里的东西，现在归你们。”

巴鲁猛地站起身，原本准备质问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

他死死盯着秦枭手里那张带血的权限卡，又看了看远处那台已经变成废铁、还冒着电火花的动力甲残骸。

“你疯了……你杀了监工？公司会把我们全塞进焚化炉的！”巴鲁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栗。

“纠正一点。”秦枭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公司要把你们塞进焚化炉，而是六小时后，安保系统会自动进行生命信号校对。到时候，B3区所有活着的‘耗子’，都会因为目击这起‘事故’而被列入清算名单。这叫资产坏账清理，巴鲁，你应该很熟悉公司的财务逻辑。”

宿舍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恐低叫。

“跟着我，你们有5%的机会活到明天。”秦枭把权限卡拍在巴鲁那宽大的手心里，“或者就在这儿等六小时，然后变成这颗星球的一撮碳粉。”

巴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蓝卡，又看了看那柜子足以让他们饱餐一顿的营养剂。

他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那是底层生物在绝命时刻最原始的抉择。

“妈的……”巴鲁一把抓起三管营养剂，胡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咆哮道，“都起来！想死在睡袋里的现在就滚！想活命的，拿上家伙，听这小子的！”

十分钟后，两百名灌满了高能营养剂、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戾的矿工在秦枭的指挥下冲出了宿舍。

“动作快，目标废料处理厂。”秦枭一边快速走动，一边在凯恩的终端上疯狂操作。

突然，终端边缘闪烁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检测到二级管理权限调用异常，请求源自：主管雷诺。】

秦枭眉头微微一皱。

雷诺那个老狐狸，显然比预想中反应更快。

B3区的能耗数据在“坍塌”后居然没有丝毫下降，反而因为宿舍区开锁和动力甲报废产生了微小的波峰。

在那种坐拥大数据的主管眼里，这种“平稳”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对方没有启动全区警报，这很符合雷诺的性格——比起上报公司的损失，他更倾向于带上私人武装，来这里收割一波“私藏物资”，顺便把麻烦私下解决掉。

“巴鲁，带着人把废料厂那几台报废采矿车的传动轴全拆下来，还有那些高能蓄电瓶，统统堆到1号升降机入口。”秦枭下达指令时，目光投向了处理厂深处的一台巨型机械。

那是用来处理地壳深处最坚硬岩层的钨钢大型采矿钻头。

在普通矿工眼里，这只是个坏了齿轮的大家伙。

但在秦枭的脑海中，这玩意儿内部那根两米长、密度惊人的钨钢核心筒，是方圆十公里内唯一能正面撕开重型机甲防护板的东西。

他走向那台沉睡的钢铁巨兽，指尖滑过布满灰尘的液压杆，眼神里透出一丝久违的、属于武器专家的狂热。